番外十一 萧怀瑾的人生大事13 (第2/2页)
细问了定远侯启程回关塞的行程,方才放两个小家伙退下。
出了养心殿,午后微凉的风拂过汉白玉栏杆。
虞锦愿走在御道上,整个人恍恍惚惚,像是在梦里走了一遭。
萧怀瑾放缓了脚步,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少年侧过头,垂眸看着神思不属的虞锦愿,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如何?我今早说得可有半句虚言?父皇当真很凶么?”
虞锦愿回过神来,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忍不住弯起眼睛。
“父皇真的一点都不凶,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萧怀瑾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矗立的殿宇,心底一片温软。
“是啊。”少年轻声道,“父皇……向来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时光如指间沙,在朱红宫墙间无声流转。
次年仲秋,六宫大权由两位贵妃平稳移交东宫,虞锦愿承了母亲书香门第的精细,又承了父亲武将出身的狠厉,不过短短三月,就处置了几个倚老卖老的管事嬷嬷,手段干脆利落却又章法严明,令满宫上下无不敬服。
而在东宫里,萧怀瑾待她更是珍重到了极点。
少年从萧凛口中得知,母后当年正是因身体亏空,方才在生他时遭遇血崩,早早撒手人寰。于是他格外重视虞锦愿的身体调养。
太医院调配的温补气血的汤药,萧怀瑾每日前朝批完公文,必亲自回宫试过温凉才端给她,至于满朝文武递上来的关于“储君早立子嗣以安国本”的折子,萧怀瑾更是单方面留中不发。
萧凛知晓此事后,非但没有催促,反而召了提议的御史进殿,当着众人的面敲打道:“太子加冠不过几年,太子妃尚且年轻。年轻人趁着盛年稳固邦本才是正经,成日里盯着东宫的内帷琐事,成何体统!”
有了天子毫无原则的纵容与庇护,东宫的小日子过得肆意而宁和。纵马、看雪、批折、煮茶,少年夫妻将深宫高墙生生过出了平淡的意味。
建熹二十九年,萧凛正式颁下退位诏书,太子萧怀瑾于太和殿登基即位,次年改元清晏。
清晏元年春末,好消息来了。
彼时萧怀瑾正同户部尚书商议河道岁修的款项,顺子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连礼都没行全就哑着嗓子高呼:“陛下!大喜!太医刚刚请脉确准,皇后娘娘……娘娘有喜了!已有一月有余!”
端坐于御案后的年轻帝王握在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跌落在奏折之上,溅出一团刺目的红。
萧怀瑾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吩咐,立刻起身绕过了僵立的户部尚书,像一道风似的冲出了殿门,只在空旷的回廊里留下一声:“摆驾凤仪宫!”
宁寿宫内,正自己一个人悠哉悠哉对弈的太上皇萧凛在闻讯的那一刻,捏在指尖的白玉棋子应声而碎。
他忽然有些想笑,自己怎么遇到那臭小子的事,就总是沉不住气?
十月十三,深秋微寒。
凤仪宫寝殿外,年轻的帝王在回廊上来回踱步,负在身后的指尖捏得发白,听着殿内隐隐传出的痛呼声,眼眶通红,几欲硬闯。
“哇——!”
一声洪亮的婴孩啼哭骤然撕破了黄昏的沉寂。
产婆满面红光地抱着襁褓走出殿门,扑通跪倒在阶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平安诞下一位健康的皇子!”
萧怀瑾推开殿门,不顾满室血气,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了床榻前。
虞锦愿面色苍白,发丝被汗水浸湿,整个人脱力地陷在被褥之中,可当她瞧见萧怀瑾眼角滑落的泪时,唇角依然艰难地扯出了笑,虚弱地打趣:“哭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
萧怀瑾半跪在床沿,将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泣不成声:“愿儿……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三日后,帝王亲拟大赦天下的明诏。
在宁寿宫中,萧怀瑾与萧凛反复商量许久,最终择定了“珏”字。
萧珏。
珏者,双玉相合也。既寓意帝后情笃、金玉合璧,亦寄托了长辈期许这天潢贵胄秉持温润纯粹之玉德、兼济万民的无上厚望。
清晏二年十月,小皇子萧珏刚满周岁。
在太上皇萧凛的默许之下,养心殿发出了一道圣旨——
册立嫡长子萧珏为大梁皇太子,正位东宫,昭告天下宗庙。
这道诏书彻底斩断了前朝世家盘根错节的所有非分之想。六宫无妃,唯有一后,帝王用近乎孤绝的坚守,给了自己少年结发的妻子一份安心。
清晏二年,傍晚的斜阳将凤仪宫庭院内的青砖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
庭院当中的槐树下摆了一张宽大的矮榻。
萧珏刚学会走路,步履蹒跚,手里挥舞着一只做工精细的木马,跌跌撞撞地追着阶下一只麻雀跑,嘴里咿呀唤着:“鸟……飞飞……”
“慢些跑,摔了又该找你皇爷爷告状了。”
虞锦愿坐在榻边,手里剥着新贡上来的核桃。
萧珏跑得太急,脚下一滑,骨碌一下坐在了地上,刚瘪起嘴巴准备哭,一双手自后方托住了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凌空高高举起。
“摔了站起来就是,哭什么?”
萧怀瑾眼眸含笑,单手将胖乎乎的儿子抱进臂弯里,另一只自然地伸过去,将虞锦愿剥好的核桃仁顺手截走,丢进了自己嘴里。
“殿下!”虞锦愿瞪他,作势要拿核桃壳丢他,“那是给阿珏剥的!”
“孤替太子先尝尝苦不苦。”萧怀瑾挑了挑眉,大言不惭地在榻旁坐下,将手舞足蹈的儿子塞进皇后怀里,自己则顺势靠在了她的肩头。
萧珏挤在爹娘中间,咯咯笑着,抓着小木马去够萧怀瑾的脸。
秋风徐徐拂过宫墙,吹落了几片澄黄的树叶,打在青石阶下。
【番外11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