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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胎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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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胎穿了 (第1/2页)

承熙十年,二月,平江府。

    姜家二房的主院亮着灯。

    姜知让站在产房外的廊下,背着手。他今年二十六岁,身量高,肩背偏窄,常年在船场里跑,脸和手都比寻常商户深一层色。

    身上一件茶褐色的直裰,腰带松松系着,得知妻子生产,急着赶回来还没顾上打理。

    他身后跟着两个儿子。长子姜砚六岁,学着父亲的样子把手负在身后,手在背后合不拢,只好一只手攥住另一只手腕。次子姜砥四岁,两只手绞在一处,仰头看看哥哥的后脑勺,又看看爹的。

    父子三人谁也没说话。

    屋里传出陈嬷嬷压着嗓子的吩咐,热水,剪子,再来一盆。中间夹着女人的喊声,断一阵,又起一阵。姜砥悄悄拽住父亲的袖子。姜知让低头看他一眼,把那只手从袖口上拿下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这一胎从头到尾只有陈嬷嬷一个人在里头。

    打下手的两个丫头站在外间,东西都是隔着门帘递进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忽然静下来。

    隔了一会儿,门从里头拉开。

    陈嬷嬷今年三十八,人不高,肩背厚实,两条袖子挽到肘上,露出的小臂结实。

    手刚洗过,还在滴水,她眼眶红着,出门时先垂了眼睫,走到姜知让跟前两步远,才抬起头,把声音压到最低,附耳跟姜知让说了一句话。

    姜知让没有动,廊下的灯笼被风推得晃了一下。

    姜砚察觉到不对劲,往前挪了半步。

    姜知让忽然朝两个儿子摆手,“你们先回去。”

    姜砚犹豫开口,“爹。”

    “回去。”

    姜砚看了看父亲的侧脸,伸手去拉弟弟。姜砥原不肯走,被哥哥拖着退到廊柱后头,还回头张望了一眼,帘子已经落下了。

    屋里点满了蜡烛,苏梧靠在枕上,头发用一条素帕束着,她脸上没有血色,眼睛却是清醒的睁着的,一直望着帐顶。

    姜知让走进来,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他走到床边,从陈嬷嬷手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俯身,用额头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停了一会儿,才把腰直起来。

    “一切按原先备下的办……我去回话。”

    他转身出去了,脚步很快。

    苏梧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去,进了鬓发里,她始终没有出声。

    襁褓里的婴儿这时慢慢把眼睛睁开了。

    在这之前,她在黑暗里待了很久。有过声音,有过震动,现在她才第一次看见东西。

    暖黄的烛火从雕花铜灯台上漾开,照在头顶的床帐上。帐子是深青的缂丝,织着缠枝莲纹,边角缀着极小的玉珠,随着人走动轻轻碰在一起。

    往下是陈嬷嬷的脸,离得很近,眼角挂着泪痕,眉毛微微拧着。

    她脑子里断断续续地过东西,图书馆的长桌,摊开的设计图,排成一列的服务器机柜,一页一页的公式推导。

    她想抬手,手动了一下,发现被束缚的动弹不得。

    姜知让穿过回廊,进了前厅。

    厅里坐着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青布直裰,腰上只挂了一个素面荷包,通身低调简单。他坐得很直,见姜知让进门,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是笑着的。

    姜知让叫人上茶,自己脸上也挂着笑。

    “刘管事久等了。”

    “不敢。”刘管事重新坐下,捧起茶盏抿了一口,“看样子,姜二夫人已经顺利生产了。”

    “是。”

    “恭喜。”刘管事把茶盏搁回去,“不知是男是女?”

    “又是个小子。”姜知让面上带着遗憾,“家里已经两个了。”

    刘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茶盏里浮着的两片叶子,又抬起来。

    “不知这孩子生在何时?可曾请先生看过时辰?”

    “今夜亥时三刻。”

    刘管事哦了一声,眼睛在姜知让脸上转了一圈。

    姜知让端起自己那盏茶,喝了一口。

    刘管事没有再问下去。两人又说了几句今年的船料和茶价,他起身告辞。

    姜知让把人送到大门外的台阶上,看着那盏灯笼在青石板弄堂里走远,转过弯,看不见了。

    风从袖口灌进来,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回身进屋。

    满月酒那日,天气极好。

    二月里的太阳晒在青石板上,弄堂两侧的灵峰探梅正开到最盛,白花压着枝,风一过,落了一地。姜府前后六进,占了城南整整半条街,这天从大门到二门全悬着描金灯笼,廊柱缠了红绸,一路绵延出去。

    院子里摆了十几张黑漆大方桌,桌上是汝窑的青瓷盏、定窑的白瓷碟。菜从后厨一道一道地传,炙羊肉、白鱼鲊、蜜煎藕、乳饼,还有刚上来的腌笋,热气一股一股地往上翻。

    平江府有头有脸的人家,今日来了大半。

    姜鹤年坐在正厅主位。他今年五十四了,身板还厚实,一身石青锦袍,胸前绣着团寿纹,发髻上插一支白玉簪,脸上红光满面,笑得眼睛都眯了。

    大伯姜知安陪在旁边,话不多,今日也压不住喜色,逢客便举一次杯,举完抿一口,再放回去。

    大伯母钱惠娘穿一件玫瑰红遍地金的褙子,整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在人堆里格外显眼。她在桌与桌之间穿行,哪桌的酒空了,哪桌的鱼没动,一眼就看出来,嗓门洪亮,招呼得滴水不漏。

    苏梧还在月子里,便没有出来待客。

    姜昭被陈嬷嬷抱着,跟在姜知让身后,一桌一桌地转。

    太太奶奶们争着伸手来逗。

    “哟,这孩子好眉眼。”

    “眼睛跟他娘一个样,漂亮。”

    “不哭不闹的,将来必是个沉稳性子。”

    一只手伸过来碰她的脸。她把头往那边转了转,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躲。

    “你们看,”有人笑起来,“他还看我呢。”

    厅里人来人往,热气蒸腾。

    将近晌午,外头进来几位面生的客人。

    一共三个,走在中间的那位约莫四十岁,穿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襕衫,料子看着素,光一照才见出暗纹。他腰上悬着一枚玉,色白无杂质,比在座任何一位商户身上挂的都要贵重。三个人身上都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衣裳的裁剪却极合身。

    姜鹤年正说着话,眼睛往门口一扫,笑意收了几分。他转头交代身边的小厮一句。不多时姜知让从后头过来,笑着迎上去,拱手,说了两句什么,领着三个人往偏厅去了。

    厅里的说笑没有停。

    陈嬷嬷把姜昭抱到礼品堆旁边的榻上,铺了一层软褥子,让她仰着。榻边的长案上摆满了各家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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