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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家庭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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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家庭会议 (第2/2页)

一碟金橘,剥了一个,一瓣一瓣掰开,递到她嘴边。

    姜昭张嘴,金橘很甜,姜昭吃了一个,还要第二个,姜砚笑骂她馋嘴,手上又接着剥。

    苏梧慢慢在右首坐下来。

    姜砥是第二个到的。

    他从二门那边一路晃过来,进门时手里还捏着半截柳条,一条腿先迈进门槛。一边迈一边问:“爷爷叫我们吃什么好东西——”

    姜砚抬眼看他,姜知让也抬眼看他。姜砥的话卡在半截,把柳条往身后一藏,规规矩矩走到下首那张椅子上坐下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都看我做什么。”他小声嘟囔。

    三房是第三个到的。

    姜知平一件半新的青灰直裰,走进来先冲主位拱手,笑得很松。他这个人在姜家二十几年,从来是这样,问他什么都说好,让他做什么都应,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没什么想要的。

    何秀珠跟在后头,手里牵着姜硕。

    姜硕今年七岁,比姜砥小一岁。他穿一件靛蓝的小直裰,领口浆得很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进门以后他先看了一圈,找到自己该坐的位置:最下首。自己爬上去坐好,两只手也放在膝盖上。

    他坐好以后,眼睛忍不住往姜砥那边看。

    姜砥正在椅子上撅着屁股够桌子中间那碟腌笋。好不容易够到了,刚塞进嘴里,被姜知让一眼瞪回去,他一边嚼,一边慢悠悠坐回去。

    姜硕看着他,把自己的手往膝盖上又按了按。

    大房到得最迟,姜知安和钱惠娘是从城东的茶栈赶回来的,钱惠娘进门时鬓角是散的,褙子上还沾着一点茶末。

    “爹。”她一边走一边理头发,“什么事这么急,我们茶还没验完呢。”

    “不是都验了两日了,怎的还没验完?”

    “今年的茶多,验了一半了。”

    “那就明天再验。”姜鹤年说,“都先坐。”

    姜蕙跟在母亲后面,一件月白的褙子,进门先冲主位福了一福,再冲二房这边福一福。

    姜砚站起来还礼,姜砥被姜砚在桌下踢了一脚,也站起来,还得歪七扭八。姜昭抱着笔,没法站,就在椅子上冲堂姐点了点头。

    姜蕙看见她怀里那支笔,愣了一下。

    “人齐了。”钱惠娘落座,四下扫了一圈。

    “磐哥儿还在明州。”姜知安补充道,“回来还得三个月,有什么事我们去信。”

    钱惠娘转向主位,“爹,您说吧,什么事。”

    姜鹤年没有立刻说,他把茶盏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褶子全往上走。

    姜蕙看出来爷爷心情很好了。

    “爷爷。”她小声问,“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姜鹤年就等这一句。

    “我今天在家塾门口,看见一件事。”

    他从头讲起,讲他在耳房里跟孟先生说话,讲他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讲石板地上有字,是水写的姜字。讲阶下蹲着一个小人拿一根树枝在写第四个。

    讲到这里他停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们猜是谁。”

    一桌子人都看着姜昭,姜昭抱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孙儿。”姜鹤年把茶盏放下,“才四岁。”

    “四岁能写字?”钱惠娘先笑起来,“爹,那怕不是描着玩的。”

    “我起初也这么想。”姜鹤年说,“孟先生出来了,蹲下去看,看完问,昭哥儿你还认得别的字么。他说认得,一共七个,报了一遍。孟先生又问,《千字文》听过没有。”

    他把后头的都讲了。

    姜鹤年讲这些的时候,声音一句比一句高,讲到最后,他把手掌拍在桌上。

    “孟先生跟我说,他教了三十年书,昭儿这样的,他没见过。”

    堂上安静了一瞬。

    “哎哟!”钱惠娘先叫出来,“爹,这可是大事!”

    “是不是大事?”姜鹤年得到大媳妇肯定,声调更高了。

    “是大事!”钱惠娘转过头,“二弟妹,你听见没有,昭哥儿这是——”

    苏梧的手在袖子里,眼神有些闪躲,钱惠娘多有眼力见啊,立马闭了嘴。

    姜知安一直没说话,他把杯子里的茶喝了,放下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恭喜爹。”

    姜鹤年看着他。

    “你这一句,我等了三十年。”

    姜知安嘴角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嘴。

    姜蕙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娘,《千字文》我都是最近才背全的,昭哥儿真厉害。”

    钱惠娘笑起来,伸手拍她的背。

    “不用和弟弟比,你八岁还会看账哩。”

    姜蕙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对面椅子上那个抱着笔的小孩,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姜砥在下首把腮帮子鼓起来。

    他从头到尾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不对吧?这对吗?

    姜昭天天跟他在一处。上房掏鸟窝,下水摸螺,后院里追鸡,就前天,两个人还合伙把厨房晾着的一屉团子偷了三个。这家伙,什么时候会背书了?除了每天上午在家塾门口蹲着等大哥散学,还是就那么傻坐着,坐一上午。

    他把这两件事在脑子里凑了半天,凑不到一块儿去,爷爷是不是老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不过——

    姜砥转念一想。如果弟弟去书院读书,那他就有伴了,他也不用逃学了。上个月他从后墙翻出去,回来又被夫子告了状,又又又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那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弟弟要是去了,他就不翻墙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脸上慢慢有了笑。

    三房那边,姜知平面色如常,正在替父亲布菜,手上一点不乱。

    何秀珠没有动筷子,她的脸色从钱惠娘那一声“这可是大事”开始就不大对,这时候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姜硕的头埋得更低了。

    姜鹤年把茶盏往前推了推。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爹您说。”

    “昭儿这个月就去书院。”姜鹤年说。“就去砥哥儿的鹤山书院,我明日去找山长。”

    “这是应该的。”钱惠娘接得极快。

    苏梧站了起来,说了第一句话。

    “爹。”

    姜鹤年抬眼。

    “昭儿才四岁。”苏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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