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二楼的偷窥者 (第2/2页)
她拽了两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楼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是叶天明在嚷嚷——声音尖锐而刺耳,隔着一层楼都能听出那股子嚣张劲儿。
叶诗涵贴着门板听了几秒钟,拳头攥得指甲嵌进了掌心。
她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她能辨认出那些声音的基调——父亲的冷淡、哥哥的鄙夷、族叔们的附和。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高,不急,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即使隔着一层楼、一扇门、一整个客厅的距离,那两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所有嘈杂,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让开。"
叶诗涵的呼吸停了半拍。
五年了。
她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就像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四周全是陌生的黑暗,突然听到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不需要分辨,不需要思考,整个身体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是他。
叶诗涵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任何声音泄出来。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手背流下,滴在脚面上。
她听到了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客厅朝门厅的方向移动。
他要走了。
叶诗涵转身冲向窗户。
她的动作急切到膝盖磕在了床角上,疼得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她扑到窗台前,双手按在玻璃上,拼命地往下看——
三楼的窗户正对着别墅正门前的石板路。
她看到了他。
一个穿着深绿色夹克的男人正从别墅门廊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五年前离开的那个林北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说话时习惯性地挠后脑勺,打完沙袋会冲她做一个夸张的得意鬼脸。
五年后回来的这个林北完全变了。
他黑了,瘦了,脸上的线条像是被刀削过一样硬朗。眉骨更高了,颧骨更分明了,下颌的弧度变成了近乎笔直的直线。
他走路的方式也不一样了——以前他走路有点大大咧咧的,步子很大,胳膊甩得很开。
现在他的步伐收敛了很多,每一步的幅度和频率都极其均匀,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像一头猎豹。
不是在散步,是在行走中随时保持着某种……警觉。
叶诗涵趴在窗台上,隔着三层楼的高度和一块玻璃,拼命地看着他。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条红绳。
和五年前她系在林北手腕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不——准确地说,是同一批绳子。
当年她编了两条红绳,一条给了林北,一条留给了自己。
林北走后,她每天晚上都会把那条红绳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攥着入睡。
五年下来,红色的棉绳已经被她的掌心汗渍浸得发深,绳结处磨得比林北那条还要毛糙。
因为林北的红绳只在手腕上戴着。
而她的红绳是每天晚上攥在手心里的——攥了一千八百多个夜晚。
叶诗涵看着林北走到路边那辆黑色帕萨特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了。
他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
帕萨特启动,缓缓驶离别墅,沿着铺满银杏落叶的小路朝山庄大门的方向开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了小路尽头的弯道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