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说一句对不起 (第2/2页)
家族里的赵家。
我听说王天赐来江南之后,赵家的少爷赵阳专门去酒店拜访过他。
那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叶诗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家。
赵家在江南一向是"半黑半白"的名声。
如果王天赐和赵家走在一起,那说明王家在江南的布局不仅是联姻这么简单。
她想了几秒钟,低声说:"楠楠,帮我盯着赵家和王天赐的动向。
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但涵姐,你自己——"
"我没事。"叶诗涵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谢谢你,楠楠。"
她挂了电话,把诺基亚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种令人窒息的、只有自己呼吸声的安静。
叶诗涵坐回了床边。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日记本。
淡蓝色的封面,纸质的书签夹在中间。
是她上大学时开始用的,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床头的那支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有些歪。因为她的手在抖。
"林北,对不起。"
四个字。
她写了很久。"对不起"三个字的笔画反复描了好几遍,圆珠笔几乎要把纸面戳穿。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日记本翻到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什么都没有写。只是贴了一张照片。
一寸照。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男人。
穿着白色背心,头发短短的,露着额头,咧嘴笑着。
笑容明亮极了,像夏天正午的太阳——刺眼、滚烫、让人移不开目光。
林北。
五年前参军之前拍的。
叶诗涵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是定亲之后林北给她的。
当时林北把一寸照递给她时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照得不太好看,将就看吧。"
她接过照片看了两秒钟,说了一句"挺好看的",然后脸就红了。
那张照片贴在日记本第一页已经五年了。
边角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起了毛边。
那是被手指反复触摸留下的痕迹。
每天晚上攥完红绳入睡之前,她都会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看一眼这张照片。
一千八百多个夜晚。
一千八百多次翻开。
一千八百多次她对着这张笑得灿烂的脸低声说"晚安"。
照片上的林北永远是二十三岁的样子。年轻、明亮、无忧无虑。
而今天她从三楼窗户里看到的那个林北,已经完全不是照片上的模样了。
他变了太多。
但有一样东西没变——他走路时脊背挺直的样子。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
像一棵被风雪压了五年、却始终没有弯下来的树。
叶诗涵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照片上林北的脸。
指腹摩挲过照片表面已经磨出的细小纹路,像是在抚摸一个触碰不到的人。
"你变了好多。"她低声说,声音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但是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她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又从枕头下面摸出了那条红绳,和日记本一起攥在手心里。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了。银杏叶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
远处翠湖的水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芒。
后天就是订婚宴了。
四百多位江南名流会聚在天悦大酒店的凤凰厅里,看着她叶诗涵穿上晚礼服,挽着王天赐的手臂,对着所有人微笑,接受祝福。
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被主人拎出来在客人面前展示。
叶诗涵把脸埋进了抱在怀里的日记本。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但没有哭。
四个月来,她已经把眼泪哭干了。
又或者——刚才隔着一扇虚掩的门、一条窄窄的缝隙、半个客厅的距离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这辈子最后一点眼泪,已经全部用完了。
房间里越来越暗了。
叶诗涵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一片橘红色。
她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个秋天的傍晚。
桂花树下。
暖黄的灯光。她踮起脚尖把红绳系在他手腕上。
"等你回来娶我。"
"好。"
那个"好"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穿过了五年的时光,穿过了无数个失眠的深夜,穿过了一纸退婚书和四个月的禁足,依然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说出口。
叶诗涵闭上眼睛。
她把红绳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把它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
和那部诺基亚放在一起。
这两样东西是她在这间囚笼里仅剩的全部秘密——一条通向外界的细线,和一段回不去的过去。
天彻底黑了。
叶诗涵没有开灯。
她就那么抱着日记本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车流声。
后天。
后天的订婚宴上,她会穿上那条她一次都没有试过的白色晚礼服,站在王天赐旁边,对着四百个人微笑。
她的笑容会很完美。
因为她已经在镜子前练习了很多次了。
一次比一次像。
一次比一次假。
黑暗中,叶诗涵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嘴唇的形状很清晰。
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