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守灯节 (第2/2页)
的桅杆,从一座哨所的门楣,从一方墓碑的碑座,从一只兔子灯的肚子里。
这一夜,那些暖黄格外多,格外亮,多得像一场从上往下落的金色的雨,落进灯里,灯焰便稳一分,灯焰稳一分,底下那片铜地便沉一分,铜地底下,那个盘踞过九重天阙、吞过三千世界的庞然大物,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沉沉地睡着,一万年,十万年,永远不会醒。
那把锁,从来没有这么牢过。
江南,青梧巷。
傍晚的时候,巷子里就热闹起来了,孩子们提着灯笼满巷子跑,点灯武馆的那群小徒弟,每人手里一盏师父教着扎的纸灯,扎得歪歪扭扭,有的像兔子,有的像鱼,有的什么都不像,疤爷的小外孙扎了一只老虎,扎完了一看,像只猫,被小伙伴们笑了一晚上。
这些纸灯,是孩子们在点灯武馆里扎了整整三天扎出来的。
竹篾是叶承业劈的,彩纸是苏晴雪从苏氏的库房里翻出来的,林北教他们扎骨架,糊纸面,点蜡烛,教到最后,自己的手指头上被竹篾划了好几道口子,王婶的小孙子一边糊纸一边问他,师父,守灯节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点灯。
满屋子的孩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仰着头看他。
林北想了想,在一张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扇很大很大的门,门后头,关着一个很坏很坏的东西,那个东西一直想出来,出来了,就要把所有的灯都吃掉,把所有的人都关进黑里头。"
"后来呢。"孩子们异口同声。
"后来,有一天晚上,门快关不住了,九州所有的人,一起点亮了自己家里的灯,那么多的灯,那么亮,那个坏东西最怕的就是灯,它一害怕,就缩回去了,门就关上了。"
"那是谁关的门。"疤爷的小外孙问。
林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是你们,是你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是每一个点灯的人。"
"所以每年这一天,大家都要点一盏灯,让那个坏东西知道,灯还亮着,门还关着,它就别想出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有的张着嘴,有的挠着头,疤爷的小外孙想了半天,一拍桌子,说那他今年要扎一只最大的灯,吓死那个坏东西,满屋子的孩子都笑了,林北也笑了。
林家的院子里,石榴树上挂着那盏红灯笼,旁边那棵新种的小石榴树,长高了一截,枝头上也挂了一盏小灯笼,是张秀兰挂的,说这是孙子的灯。
苏晴雪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看着林北踩在板凳上,给那盏红灯笼换新烛。
林月抱着赵平安坐在她旁边,小家伙已经半岁了,胖得像个肉团子,看见灯笼一亮,挥着两只小胖手,咯咯地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饭桌就摆在院子里,一大桌子菜,张秀兰还在灶间忙活,林正国坐在主位上,面前也摆着一盏小油灯,是他自己擦的,擦得锃亮,赵虎和叶承业在门口放了一挂小鞭,王婶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隔着院墙递了过来。
天黑透的时候,林北从板凳上下来,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这满院子的人,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巷子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灯。
然后他走到苏晴雪身边,蹲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手里。
子时。
满巷子的灯,忽然一齐亮了一下,像整条巷子轻轻眨了一回眼。
跟一年前门合上的那一夜,一模一样。
林北的左手腕上,那枚红色的平安结底下,那一圈早就不疼不痒的白印,微微地,温了一下。
只一下,很轻,很暖,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隔着一盏灯,冲他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愣了好一会儿,笑了。
苏晴雪也察觉到了,偏过头看他,正要开口问,忽然眉头一皱,攥着他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林北。"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看着他,声音有点抖,却还带着一点哭笑不得。
"我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