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放我回家去 (第2/2页)
谢寻昼抬眼望向虚空,每个字都浸满了刻骨恨意。
殷伯见他神色,又不免慌张,忍不住劝:
“公子,萧恒如今权势熏天,咱们势单力薄,与之硬碰毫无胜算啊!您听老奴一句劝,咱们先回南边去吧!”
谢寻昼缓缓摇头,声音嘶哑冷硬:“新仇旧恨,我怎能放下。”
“可是……”
谢寻昼已面露浓重倦色,摆了摆手。
殷伯见状,只好将满腹忧急生生咽回,扶着他重新躺下:
“公子先莫想这些,万事……等您身子骨养好再说。”
谢寻昼依言颔首,临闭目前,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外间竹榻上蜷缩的身影。
——
午后。
谢寻昼又陷入沉睡。
温续春坐在榻边矮凳上,三指搭在谢寻昼腕间,凝神细诊。
殷伯不错眼地看着,忧心忡忡。
“公子近来十分嗜睡,每日醒着不过一两个时辰,这当真无碍么?”
“不妨事。他伤势沉重,嗜睡反倒是好事,说明心神渐定,气血正在缓慢蓄养。”
温续春说得笃定,她这几日尽心竭力的照料殷伯都看在眼里,心中对她已信了七八分,闻言便也略略宽心。
温续春的目光却不由落在谢寻昼的左侧眉骨上,那里已凝结出一道细长的深褐色痂皮。
她眉头拧了拧。
这道疤实在碍眼,总让她想起萧戾。
“殷伯,”她忽然开口,“你下午不是去抓药么?顺道去趟回春阁,买些上好的祛疤膏回来。”
殷伯的视线随之落在那道痂痕上,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
“非得是回春阁的么?别家药铺的不成?”
温续春重重颔首,“就要回春阁的。他家的‘玉肌生容膏’用料考究,我试过,确是头一份的好。”
殷伯虽觉温续春使唤起他来越发不客气,但想到是为着公子,便也无话:
“成,老朽记下了。”
温续春又行云流水报出一串膳馔名目,末了不忘一本正经补上一句:
“都是为了你家公子。”
殷伯已经被“调教”得没了脾气,干脆应下,不忘将温续春重新捆在竹榻上,这才匆匆出门。
……
温续春百无聊赖,又睡了一觉,没想到醒来时,殷伯竟还没回来。
这老头儿,抓个药买盒膏而已,难不成是去哪儿躲懒了?
她双手被缚动弹不得,只勉强挪了挪肩头,瞪着屋顶的承尘发呆。
这时,内间传来一声低哑的轻唤:“温大夫。”
温续春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想坐起来,挣动两下又倒了回去。
她侧过脸,朝着内间方向,语速飞快:
“公子若头疼脑热要把脉,自己个儿走过来便好,若走动不得……便暂且忍忍,等殷伯回来与我松了绑再说。”
那边静默了片刻。
温续春以为他又昏睡过去,正悄悄撇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素色衣角缓缓移近。
谢寻昼一手虚掩着肋下,脸色苍白,正立在不远处望着她。
他明明虚弱得很,目光却清亮锐利,一开口,就是不容闪避的探询。
“温姑娘为何一口认定,我便是萧戾?”
温续春心里咯噔一下,秋后算账来了!脸上却绽开灿烂笑容。
“谢公子,那夜火光大作,浓烟滚滚,我又惊又怕,看差了也是有的!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这乡下小郎中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一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
“既然都是误会,您看我这人老实得很,汤药没少煎,伤也没少治……您什么时候高抬贵手,放我回家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