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能离你家公子太远 (第2/2页)
新仇旧恨,日夜煎熬,如何能忘?如何能忍?”
他顿了顿,“况且,温大夫她……凭什么要随我们漂泊远走?”
殷伯急声:“这些日子老奴看得真切,那丫头对公子您是实打实的上心,每日——”
“够了,莫要妄加揣测。于她而言,不过是医者本分,诊酬所驱罢了。”
谢寻昼收回目光,专注于案上,却又久久不曾落笔。半晌,添了句:
“这般话,往后不必再提。”
殷伯望着他重新覆上冷寂的侧影,动了动唇,终是低下头,不敢再言。
——
夕阳斜垂,余晖懒洋洋地铺了满院。
温续春与殷伯各搬了张小杌子,坐在院中槐树下,一边闲谈,一边分拣刚买回来的新鲜毛豆。
温续春手脚麻利,嫩绿的豆荚被她轻巧剥开,圆滚滚的豆粒“嗒嗒”接连落进陶盆。
她嘴角噙着笑,神情悠然自在。
殷伯手上忙着,目光却不时瞟向静悄悄的正屋,心里那点念头翻来覆去,搅得他不得安生。
最后,他还是清了清嗓子,状若随意开口:
“温丫头,我家公子的伤一日好过一日,想来要不了多久便可大安了。届时,便按着先前的约定,奉上酬金,送你离开?”
温续春头也没抬,随口应声:“我不走。”
殷伯心头猛地一跳,豁然抬眼:“你不走?”
温续春手上剥豆的动作不停,“对啊,你家公子还没给我画小像呢!”
殷伯心底才燃起的期许晃了晃,依旧不肯死心,试探追问:
“那……等画完小像,你便走了?”
温续春剥毛豆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那幅画,是她眼下能想到的唯一线索,可倘若画完之后,她依旧找不到回去的法子呢?
这些日子,她并非全无试探。
最远的一回,她走到了南市的牌楼下,随即便开始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好似有根无形的线在扯着她,逼得她不得不退回。
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是因谢寻昼的画才来的,那谢寻昼这个人,或许就是她能在这儿活下去的“药引子”。
所以,她没法离谢寻昼太远。
想到这儿,她烦躁地扯碎手中豆荚,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嘛……我也说不准。毕竟我如今不能离你家公子太远,否则便头晕眼花的,浑身哪哪都不舒坦。”
温续春这可是掏心窝子的实话,奈何听在殷伯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味。
他猛地扭头看向正屋。
正屋内,临窗的书案前。
谢寻昼握着一卷书,目光始终落在书页上。
院外,殷伯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尽量放平语气:
“哦?此话当真?那我家公子若是要去南边,你也愿意跟着?”
这话入耳,温续春这些日子刻意忽略的担忧,再也压不住。
如果谢寻昼画出来的画,当真无用,难道她就要永远留在这里,往后谢寻昼去哪儿,她就必须跟到哪儿?
这个念头让温续春浑身发冷,又满心不甘。
凭什么?
就算一时半会真的寻不到回去的路子,凭什么是她跟着谢寻昼?
想到这里,她把手中豆荚往盆里重重一丢,挺直腰板。
“不行!我若真的留下了,那也该是你家公子跟着我才对!我走到哪儿,他便得跟我到哪儿!”
殷伯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笑开了花,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哈哈,都一样,都一样!”
晚风穿堂而过,将殷伯的笑声,连同剥毛豆的“嗒嗒”声,一并送进屋中。
谢寻昼始终维持着执卷的姿势,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