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又一个罢了 (第2/2页)
不要妄想豺狼存有底线,更别奢求他生出半分良知。你以为舍弃自身性命便可了结一切,可豺狼一旦露出獠牙,所求从不会止于一人之死,唯有斩尽所有隐患,方能罢休。”
这时,仿佛是为了验证萧戾的话,夜风里捎来阵阵喊杀声,混杂着凄厉的呼救声。
林御史猛地望向厅外,脸色惨白如纸。
厅堂一时陷入死寂,只余墙外不绝的惨嚎。
林忠渊缓缓闭上眼睛,脸上生出深重疲惫与无尽自嘲,随即低笑一声,苍凉苦涩尽数融在笑声里。
“萧戾,你通透,你理智,你大可高高在上,斥骂我的无知无能。可若连我林忠渊这般敢于站出来的蠢人都没有,这世道、这朝廷,便真的完了。”
“锄奸之路早已白骨累累,鲜血浸染,前赴后继之人从未断绝……我林忠渊,不过是又一个罢了。只是……”
他望向院外火光喧嚣,两行热泪滚落。
“连累林家上下、府中一众勤恳伺候的仆妇小厮一同赴死。这般罪孽,我万死难赎。”
萧戾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若非这场大火,今夜满堂宾客无一人能活着走出林府。你方才若拆穿陈禹,我必当场取他性命,只要他不曾放出讯号,林府尚有一线生机。”
墙外厮杀求饶之声交织,映着赤红火光,硬生生将萧戾的思绪拽回了永昌二年那个地狱。
世事兜转,光景如故,一切竟又在眼前重演。
刺骨寒意席卷全身,这一刻漫上心头的,竟是那抹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淡青色身影,鼻翕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清浅温润的草药香气。
思念裹挟着怨气,翻涌在体内,比三载间任何时刻都要浓烈,灼得他肋下一阵隐痛。
林忠渊蓦地看向萧戾,含泪眼中有戒备、有惊疑。
“你……你方才所言是何意味?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萧戾并未作答,回头看向林忠渊,眼里只有近乎冷酷的清明:“事到如今,血流成河已是注定。”
林御史神色几番变幻,陡然站直了,脚步踉跄迫近萧戾,厉声追问:
“萧戾,你究竟是谁!”
——
林怀愫闺房内。
锦被凌乱掀开,床榻上空空如也。
陈禹立在屋中,眉眼间凝着骇人的铁青。
地上跪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婆子,若是温续春在此,一眼便能认出,正是先前在院门口换灯笼的那一个。
“夫人去哪了?”
陈禹的声音像淬了冰。
婆子将头磕得砰砰作响,颤声:“大人,奴婢自夫人歇下后便守在门外,当真未曾见夫人走出房门啊!”
陈禹往前踏出一步,带着迫人的戾气。
“安神药是我亲手喂她服下的,药性沉厚,她此刻本该睡着,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婆子抖如筛糠,连连磕头求饶:“奴婢实在不知,求大人——”
陈禹眼底凶光骤现,一脚狠狠踹在婆子胸口!
婆子惨叫一声,像个破布口袋跌飞出去,撞在柜角上又弹落在地,一口血呕在衣襟上。
“废物!夫人若有半分闪失,我要你全家陪葬!”
婆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跪回原处,头磕得更急,哀嚎着求饶。
这时,一名黑衣手下匆匆出现在房门口,躬身抱拳,语气焦灼:“大人!”
陈禹冷眸扫过去:“说。”
“属下们已按您的吩咐杀至宴厅,但……萧大人在那里。他不知计划,阻挠我等擒拿林忠渊,还请大人速去主持大局!”
陈禹眼里闪过寒芒。
该收网了!
他回头望了眼空荡的床榻,缓步走上前,指尖抚过被褥,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你坐镇此处,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夫人找回来!谁敢伤她一根头发,格杀勿论!”
丢下这句狠厉吩咐,陈禹朝外疾走,袍角带起一阵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