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全 (第2/2页)
应,只淡声:“趁陈禹尚未折返,你即刻离去,尚有一线生机。”
林忠渊却猛地攥住萧戾的袖子,步步紧逼:“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萧戾看着林忠渊不肯罢休的执拗模样,心念急转,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卸下了一层伪装:
“沈崇文沈御史,是我外祖父。”
林忠渊蓦地瞪大眼睛,目光一寸寸扫过萧戾的眉眼,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痕迹。
片刻后,他似乎看到了一抹故人残影,惊得后退一步。
“你……”他声音发颤,“你是……知微的儿子!”
萧戾用沉默作答。
林忠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白他为什么要说那番话,明白了他的处境到底有多惊险。
他忽然笑了,眼底却淌出两行清泪。
“好、好啊,恩师后继有人了。”
萧戾却拧眉,今夜行事已是险之又险,一再打破了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林御史,纵使你决意赴死,也该死得其所,而不是枉送此身。趁此时机,速速离开吧。”
林忠渊却似已有决断,摇了摇头。
这时,厅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一众黑衣人出现在了视线里。
……
胸口剧痛不断撕扯意识,林忠渊露出释然笑意,气息断断续续:
“我这条命……注定是留不住的,与其白白死在陈禹手里……倒不如……借我一死,助你取信萧恒。这便是……我所求的……死得其所。”
温续春听到这话,缓缓瞪大眼睛,忽然觉出几分荒诞来。
原来……这就是真相。
她一直以为,萧戾是被诬陷的,那些人证物证都是萧恒伪造的。
却原来,人证是真,眼见为实也是真。
只是,是林御史让萧戾变成了凶手。
他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死做成了萧戾的“投名状”。
温续春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看着萧戾僵硬的肩背,望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忽然明白了他的愤怒,他的怨恨,还有他的无力。
这条路,他自己选择了走。他做好了孤独前行、背负骂名的准备,甚至可能料到了,自己会不得好死。
可他从没想过,有人会用这般决绝惨烈的方式,让他再添一笔永世洗不掉的血债。
林忠渊的成全对他来说,是枷锁。
萧戾浑身紧绷,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恨不得将满心的愤怒与不甘吼出来。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一切情绪一如既往地压下。
林忠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重的愧疚里,又掺着切切的疼惜,难忍哽咽。
“我帮不了你更多……只能……只能送你这一程,我欠恩师太多……今日总算能……能还上一点了……”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孩子,苦了你……就是……苦了你……”
字字落在耳中,萧戾眼眶里隐隐泛起一丝潮意。
这时,林忠渊颤抖着,将林怀恪的手推向他,满目惦念与托付。
可还未等萧戾回应,他手腕便骤然脱力,软软耷下,那双盛满忧思的眼眸里,光华渐渐散去。
温续春心头一紧,忙伸手探向林忠渊腕间,再次感受到脉搏一点一点地弱下去,直至归于沉寂。
迎着林怀恪尚存希冀的目光,她满心痛楚,却只能沉重而无力地摇了摇头。
林怀恪双唇不住哆嗦,再也克制不住崩塌的悲痛,一头扑在林忠渊怀中,恸哭声响彻宴厅。
温续春茫茫然抬头,这个火光与刀光交织的夜晚,让她心神俱疲。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虚妄噩梦,醒后她便能回到永昌十二年,岁月安稳,万事如初。
而此刻,她急需一个支点,让她不至于脱力倒下。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朝萧戾身旁挨去。
萧戾蹲在原地,低着头,身侧忽然贴来的温热,让他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
在满地的血腥气、焦火味中,一缕清浅温和的草药淡香钻入鼻息。
干净,温厚,带着乡野阳光的味道。
他依旧垂着头,不曾看向身旁人,身体却极细微地朝着那片暖意倾了倾,无声地从她身上,偷取一点仅存的暖意,抵御这铺天盖地的寒凉。
林怀恪撕心裂肺的恸哭,一声声撞在温续春心头,她不由环紧自己,又往萧戾身上贴得更紧了些。
火光与血泊里,两个人就这般,沉默而隐秘地,相互依偎着。
如同两块被浪潮冲到同一片岸上的碎木,在下一波浪涌来之前,短暂地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