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首尾相衔 (第2/2页)
养,可不许再偷偷乱跑了!”
悟觉脸上一红,把脑袋埋进了观尘的肩头。
温续春目送着师兄弟俩下山去。
悟觉时不时还回头冲她挥手,光溜溜的脑袋在残褪的夕照下泛着光,和记忆中那个在山路上健步如飞的小和尚渐渐重叠。
温续春不由得暗自唏嘘。
她之所以能在永昌十二年遇见悟觉,是因为永昌五年救过他。
而她之所以会在永昌五年救悟觉,又是因为永昌十二年的悟觉提点过她。
“鱼游浅水,首尾相衔……”
她喃喃开口,似自言自语。
“这下我反倒糊涂了,这永昌五年到底是头还是尾。因果原是这般兜兜转转,互为根由,因即是果,果亦是因……”
她说着,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萧戾。
她是因为萧戾的画才来到这里的,而萧戾之所以会画她,是因为她来过。
这个念头如同银鱼掠水,骤然冲破了她混沌的思绪。
“是了!画!画必须在!”
她猛地扭头看向萧戾,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急切。
“我叫你不要画我,可我恰是因为画来的!你若不画我,我又怎么能回去呢?快,我们快回小院去!”
温续春心绪纷乱,拉着他就要往前跑。
萧戾没有动。
她被带得一个趔趄,错愕回头。
暮色浓沉,模糊了萧戾的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沉寂无光。
“怎么不走啊?”温续春急切问。
萧戾垂下眼,再抬眸时,神色如常跟上她的步伐:“没什么,走吧。”
他跟在温续春身后,看着她仓促奔走的背影。
长风掀起她的发尾,一绺刺目的灰白突兀露了出来,直直撞进他眼底。
萧戾脸色骤然一白。
那缕白发,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他污秽溃烂、满是卑劣私欲的心口,将他层层掩住的自私与龌龊剖得一览无余。
叫他自己,都不敢直视。
——
夕阳已经沉下,仅剩一丝微弱天光悬在屋檐边角。
温续春快步冲进屋中,直奔窗边书案,一把铺开素绢,又手忙脚乱摆好墨锭、砚台、长短狼毫,急得半点不肯耽搁。
萧戾这时才迈进屋中。
他静立门边,看着残存的天光勾勒出她单薄柔和的侧影,看着她忙前忙后、满心急切的模样。
这一刻,万千剖白堵在舌尖,又尽数咽了回去。
温续春备妥一切,转头见萧戾仍立在门口,连忙扬手催促:
“阿昼,快过来!你定还记得我初来那日的光景对不对?就在林府的水榭长廊上。”
见萧戾迟迟没挪步,她索性快步走到萧戾身后,双手抵在他后背,将他往书案推:
“不管是先有的画,还是先有的事,总之这画就必须在!你得先把它画出来!”
萧戾的步子迈得慢,却不曾抗拒,也无从躲避。
可温续春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又绕到萧戾身前,眉头紧皱:
“画是定要有的。可我上回从永昌二年回去时,你手伤未愈,还没开始画呢。那一次,我又是如何回去的?
萧戾缄默不语。
温续春在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一定有哪里被我遗漏了……上回离开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自顾自思量着,萧戾已主动走到案后,拿起笔,声音平稳:
“要完整绘完这四尺立轴,紧赶慢赶至少也需五日。可今日萧恒遣人传下话来,就这几日,我多半要奉召入宫觐见。”
温续春飞速运转的思绪蓦地一滞,骇然扭头看向萧戾。
入宫?
那岂不是她也要一同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