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阿春,回去吧 (第2/2页)
,溅落在他大红喜服的衣襟上。
两个人都定住了,屋子里霎时陷入死寂。
良久,萧戾才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触上温续春的唇角。
这黏腻湿热的触感,他再熟悉不过。
这些年,他身上反反复复,不知流了多少血,可哪怕浸透自己一身衣裳,也远不及阿春唇角这抹殷红,叫他惊恐到失语。
他动了动唇,心口几乎碎裂。
“阿春,你……”
温续春无法承受他恐惧到近乎崩塌的神情,忙握住他的手,强忍剧痛哑声:
“别怕,阿昼,这是头一回,连我自己也吓着了,看来……看来我该回去了。”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
可萧戾还是看穿了。
方才她下意识要躲去屏风后的模样,唤醒了他的一段记忆。
那日,他从相府归来,不曾敲门就进了屋,阿春慌慌张张从屏风后跑出来。
原来……原来那时候就已经……
他没有拆穿温续春善意的谎言,反倒跟着挤出一丝笑,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别怕,我这就送你回去。”
他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到书案旁,自青瓷画缸里抽出一卷画轴,急切铺展开来。
温续春缓了缓翻腾的血气,缓步跟上前,目光落在案上。
那幅画几乎要完工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已默默备好了一切。
视线再抬,落在萧戾身上。
他那样冷静坚毅的人,此刻连磨墨的手都在抖。墨锭在砚台上磕碰了好几下,才堪堪磨出些许墨汁来。
“阿春,没事,我这就送你回去。”
他嘴上喃喃着,提笔蘸墨,左手死死攥住右手手腕,压住颤意,落笔将画中人的发梢补完。
温续春望着他,眼泪唰地滚了下来。
心口很疼,盖过了身上的痛。
下一刻,萧戾掷下笔,绕过书案,一把抱住了她。
“阿春……”
他的声音带着颤,还有深深的忏悔和无力。
这一刻,他是恨自己的。
为什么连阿春都没有照顾好,他什么都做不好,他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人。
温续春察觉到了萧戾的自厌与沉沦,她就是知晓他会有这般反应,才不敢让他知晓。
这一次,是她自私了。
她贪恋萧戾的爱,明知他发现后,会坠入更深的绝望与愧疚,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强留,贪求与他相伴的时光。
一天,再多一天。
“阿昼……”
温续春哑声开口,泪水无声地淌在他的肩头上。
“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这样惜命怕疼,都想为你留下来。所以,别怪你自己,要像疼惜我一样,爱惜你自己。”
萧戾稍稍松开怀抱,低头望向她泪痕斑驳的脸,心头酸苦难言,指尖带着万分珍爱,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阿春,回去吧。”
声音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
“回去之后,就不要再管我了……”
温续春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看到画的第一眼,她便知晓,画——并未真正完成。
其实,早在回到永昌六年的第一天,在行宫长廊上和阿昼重逢时,她就已经看破了其中关窍。
廊外确有一棵梅树。
可当时无风,四周根本没有纷飞的梅瓣。
阿昼过目不忘,可他只能描摹出目之所及的一切,那些飞舞的梅瓣,和上幅画里鬓间的两朵红梅一样,是额外添上的。
这时候,萧戾也觉出不对劲来了。
他已经完成了画作,绝无疏漏,可温续春还在,完全没有离去的征兆。
他瞬间想到了上回的红梅,忙攥住温续春的肩膀,目光急切扫过画卷,急声:
“阿春,还差什么?画上还差什么?”
温续春抬眸望他,却吐出了心中早已盘算好的安排。
“阿昼,带我去找怀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