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第2/2页)
眼吧,他们定然悬心许久了。”
“你还有闲心顾旁人担不担心?”
话虽这般说,温老到底也晓得她的脾性,终究松了口,站起身来。
“等着!”
温续春心头一软,目送温老朝外走去,眼里涌出浓浓的依赖。
难怪自己打心底里稀罕这个老头呢,原来自襁褓之时,她便喜欢亲近师父。
温老转过幔帘,不忘回看一眼,正对上温续春投来的目光,登时心头一热,也悄然生出了几分悔意。
其实当年,是有机会阻拦这一切的。
……
永昌六年除夕。
他刻意把春丫头支走了,药庐内只余他与谢寻昼二人。
谢寻昼跪在他身前,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这个年轻人,有着和阿凛极为相似的脾性,那双乌沉沉的眼睛望着他的时候,总叫他不由得想起故友。
只是比起他的父亲,谢寻昼要格外沉郁些。
他额头抵地,言辞恳切,声声皆是哀求:
“前辈,晚辈求您,阻止这一切吧。阿春还小,一切还来得及,您只需提点她、教导她,甚至带她远走高飞。”
“哪怕父亲当年曾救过阿春的命,这也不意味着,要阿春拿自身性命来换我的平安。我宁可……宁可从不识她,也不愿看她为我受尽苦楚!”
说出这番话,于谢寻昼而言,显然也是极为艰难和不舍的。
他瞧见,谢寻昼的泪水滴落在了地面上。
痴情人啊……
他自然不愿看到春丫头受伤,那可是他捧在手心里,从襁褓一点点养大的孩子啊。
可是——
年逾古稀,游历人间,阅尽世事,他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如此离奇的事,偏偏落在春丫头身上,冥冥之中,或许自有深意。
“孩子,一切自有天定。”
谢寻昼猛地抬头。
见面以来,他始终温文有礼,此刻却难掩执拗,近乎忤逆:
“何来天定?倘若这天定,要以伤害阿春为代价,我便不要这个天定!”
“前辈若是不肯应允,那我只好铤而走险,亲自去找阿春,给她警示,叫她避开所有祸事!”
他看向眼前这个冲动的年轻人,缓缓吐声:
“你可曾想过,你费尽心思改写的命数,或许也是注定的呢?”
谢寻昼一愣。
“又或者,这并不是你们第一回,挣扎着想要扭转世事呢?”
谢寻昼彻底僵住。
他长叹一声:“你怎知,这是你我初次见面呢?漫漫岁月长河,或许,你我早已见过无数次了。”
“你想阻止这一切,可你又怎知,这一次不是你们拼死努力的结果?这一次,或许恰好通向——最好的结局呢?”
眼前的年轻人霎时脸色剧变,嘴唇几番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跪在原地,茫然得像个孩子。
……
刑部死牢。
萧戾跪在牢栏前,脸色发白,喉咙已经嘶哑不堪,却仍拼尽全力喊着:
“罪臣谢寻昼,求见皇上!”
他特意报上本名,只盼这话传到御前,皇上肯召他一见,哪怕派李慎来也好。
明明如今许多事已经改变,他的处境好了不少,身上伤痕也轻了许多。
按道理,他这般求见,皇上不该置若罔闻才是。
为何偏偏这一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幅画还在穆姨手中,他只是想毁了那幅画!
若阿春去见穆姨,又看到画……
萧戾不敢往下细想。
阿春已虚弱至此,若再一次回到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永昌十年,还是阿春的生死大劫!
早知道……早知道……
永昌六年除夕,是他唯一一次走在阿春的前头,他不该犹豫的……
悔意如同潮水,将他尽数吞没。
“来人!来人!”
他拼命捶打牢栏,一双手早已红肿破溃。
“罪臣谢寻昼,求见皇上!”
——
温老走出屋门。
殷伯、林怀恪、邱婶,还有多宝,一股脑围了上去。
殷伯:“前辈,温丫头现下如何?”
林怀恪:“前辈,温姐姐可还好?”
邱婶:“哎哟,老天爷保佑,姑娘千万要平平安安啊!”
多宝站在一旁,满心焦灼,却插不上嘴。
温老目光扫过四人,在外人面前,又变回那副超然世外的高人模样。
“丫头性命已然无碍,只是元气耗损过重,须得好生静养。”
听闻此言,四人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殷伯、林怀恪、邱婶当即就想往里走,个个眼眶泛红,急得按捺不住。
多宝不敢贸然上前,局促立在原地。
温老伸臂横拦在三人面前。
“她心里记挂你们,喊你们进去看上一眼,但她如今万万受不得刺激。”
“你们三位暂且冷静冷静。”他抬手指向多宝,“你,随我进来。”
多宝何等机灵,立刻拱手躬身:
“回前辈,县主是姑娘密友,忧心姑娘安危,特遣奴才前来探望。”
“姑娘昔日对奴才更是恩重如山,奴才晓得分寸,进去后绝不大呼小叫,绝不敢扰了姑娘歇息。”
温老见多宝这么有眼力见儿,颇为满意。
“进来吧。”
多宝拢了拢衣袖,在林怀恪三人急切的注视下,快步跟了进去。
他心底暗自思忖:虽不知今儿为何记忆乱成一团,但姑娘定然知晓穆夫人的生死下落。
一会儿倘若姑娘精神尚可,或可寻机问上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