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8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2/2页)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进来。
付叔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紧紧的攥着手机。
第一条是他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在十分钟前发过去的消息,收件人是安安的生母。
【女儿去世了】
【不退钱】
这是等了十分钟的回复。
付叔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原本犹豫的想着,对于安安来说,是不是父母都来到身边会好一些。
可现在,最后的那一丁点希望也被彻底打碎。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他终于下了车。
“我想自己进去。”
这么多年的声色犬马,早就让他养成了表演性的人格。
一旦有人在自己的身边,他就绝不会说出什么真心话。
可这是跟安安的最后一面了,他不想说一些谎言,也不想照顾旁人的心情。
陆星看了宋君竹一眼,转头跟付叔说。
“我们在外面等着你。”
“好。”
付叔勉强的笑了一下,而后撑着伞,往入殓室里走。
陆星望着他的背影。
却发现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模糊在雨色里,仿佛也要随风而去了。
陆星眯起眼,想要努力的看清楚,却只能徒劳。
他的心头忽然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付叔不会有事吧。”
“不会。”宋君竹摇头。
“里面有工作人员,会留开空间让家属跟逝者告别,但工作人员绝对不会离开的。”
当然。
有这样的规定,大概是曾经就有过一些血淋淋的例子。
总之这方面是很安全的。
“如果你不放心,这段时间我让人盯着他防止出意外。”宋君竹捏了一下陆星的手。
陆星沉默了。
宋君竹垂眼想着。
你也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曾经她觉得温灵秀简直是变态,干什么非要监控别人。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还是不了。”陆星心里天人交战,最后摇摇头,“付叔不是小孩了,他有自己的想法。”
宋君竹深深的看着陆星。
“你就不担心他心如死灰,一个没想开就了结自己?”
陆星沉默了几秒,说道。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
在看过了夏夜霜妈妈的遗书之后,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妈妈说,每个人都是一个瓶子,能装下的东西是有限的。
一个瓶子里盛着的水已经装不下了,你却还要拼命的把它黏合修补,这对于瓶子来说,是不是痛上加痛。
陆星抿起唇,看向了层层雨幕,轻声说。
“我相信他。”
宋君竹有时候觉得陆星还是很天真的,或者说大智若愚,难得糊涂?
像付沉昀这样的人,三番两次卖了他,还对他这样好。
这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因为付沉昀在陆星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所以陆星愿意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吗?
宋君竹叹息一声。
早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就应该早十年找到陆星。
连付沉昀这种人,陆星都对他这么好了。
那她要是那么早就救陆星于水火......唉!
宋君竹悔恨啊!
......
原本按照流程来说,应该会有遗体告别仪式的。
可是付沉昀思来想去。
除了医护人员之外,安安的人生里大概只见过两个人。
他和陆星。
那也没什么办告别仪式的必要了。
说不定一群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乌央乌央的来了,还会吓到安安。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陆星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付叔。
“走吧,结束了。”付叔对着他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
陆星没有多问什么。
人都有自己的隐秘之地。
车队重新启动,只是身后多了一辆殡仪馆的灵车。
原本天空只是飘着小雨,但此刻的雨势却忽然变得大了起来,车轮卷起阵阵雨花,像是垂落的眼泪。
而当车子拐进墓地时,雨变得更密了一点。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高树,可现在树冠被雨雾笼罩着,看不清楚。
原本陆星还担心这个天气下葬的话,会不会有影响。
可到了墓前,却发现上面已经撑起了一片挡水布,下面的墓地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一点儿的雨水。
“我能一起吗?”
看着工作人员们把棺木抬下来,付叔忽然开口问道。
在得到了同意的答案之后,他用力的抹了一下眼底的泪,而后卷起袖子走了过去。
但走了几步,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陆星。
“你要一起吗?”
“好。”陆星没有犹豫,径直的走了过去。
按照惯例来说,安安出生了,他应该给见面礼的。
可是那块长命锁却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现在是他唯一能再为安安做一点事情的时候了。
怎么会犹豫,怎么会拒绝。
宋君竹一身黑衣,神色平静,看着那一捧一捧的土,渐渐淹没棺木。
一个生命就此沉睡。
而这时,另外的工作人员们,把加班加点做好的墓碑运送了过来。
“老板,您过目。”
宋君竹看了过去。
根据陆星的要求,在生辰忌日的下面,刻上了一棵木槿,而在树的旁边,一只小蝴蝶停在上面。
宋君竹确认了上面的数字信息没有问题之后,点头道。
“可以。”
“等一下。”
宋君竹抽出了一张手帕,把碑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可以了。”
而此时,棺木已经彻底埋好了,付叔失力的坐在了地上,眼神空茫。
陆星把他扶了起来,踉踉跄跄的来到了墓碑前。
可付叔在看到碑上刻着的木槿时,捂着脸痛哭起来。
他小时候的那棵木槿树砍掉了,这里却又生出了一棵,永远的等待着他的停留。
小孩总会长大,离开父母,走向世界。
但付槿,他的安安,会永远留在这里,等待着他,就像记忆里的那棵木槿树。
在陆星走过来时,宋君竹递给了他一束白色的花。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两人像是一对来吊唁的夫妻,手里各拿着一束花,轻轻放在碑前。
好梦,付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