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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忠义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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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 忠义两难 (第2/2页)

俨然已经有自成一脉的大家风范。

    曾几何时,汤隐山在自己老师的案头经常会看见这个笔迹,如今久别重逢,心头不禁一阵唏嘘。汤隐山神情郑重,双手接过信封,却没有选择将其打开。

    「想不到一场三环夺帅,居然能惊动「丰』字的总商主。」

    汤隐山轻声问道:「徐老爷子他近来身体可还好?

    「多谢先生关心,徐商主他能吃能睡,就是常常怀念曾经和吴大师以笔载道,互通书信的宝贵岁月,每每想起,总是黯然神伤,懊悔自己当初没能帮变化派冲破难关,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大师郁郁而终。」「学术上的难关能不能过得去,有时不是人力可以决定的。况且「丰』字给予变化派的资助已经够多了,徐商主实在无需再自责。」

    汤隐山长叹一声,将信封放在桌上,问道:「你们长春会多年来都不曾参与「人主』的竞争,只喜欢站在远处埋头发财,这次为什麽变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渝青钱轻声道:「长春会上下虽然都是满身铜臭味的商贾,但也是拜陶朱公的人道弟子,若是坐看黎土倾覆,任由左道横行,届时这黎国当中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这番话听起来大义凛然,仿佛是曾经为富不仁的地主,在面临家国危亡之时幡然醒悟,决心倾尽家产,与仇敌鱼死网破,让人不由生出敬佩之情。

    可汤隐山心里却偏偏没有一星半点的触动,就算对方是曾经与变化派相交莫逆的「丰』字,他也不相信对方会为了所谓的「大局』而慷慨解囊。

    「商』本就是一把杀人屠刀。

    甚至死在这把刀下的人,要远比两百年的外道入侵引发的种种争斗加起来还要多。

    汤隐山疑惑问道:「以你们的财力,不管最终是哪一家坐上了「人主』的位置,都会以礼相待,又何必来争这张票?」

    「长春会这麽多年,虽然恪守规矩,从不介入任何势力之间的争斗,但不愿意得罪人的结果,往往是被人欺淩。」

    渝青钱说道:「「汇兴常丰、恒富久裕』,在长春会八个字头中,有近半的夥计、帐房,甚至是主持一方买卖的掌柜,都曾经被人用刀枪顶住心口,将他们辛辛苦苦打拚起来的产业劫掠一空。所以即便如今是大义当前,他们也绝不愿意将自己的血汗钱交到那些曾经欺淩过他们的人手中.」

    汤隐山心头了然,接过对方的话头:「所以你们长春会这次也有自己想要扶持的人选了?」渝青钱并未反驳,点头道:「先生明监,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但我可是格物山的成员,就算我再尊敬徐商主,也不可能把票给你们。」

    汤隐山摇头道:「况且现在「夺帅』尚未开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谁能保证沈戎就一定能稳拿七位这张票?」

    「顺势而为是商,逆势而为是赌,我们眼下只想竭尽所能,至於最後的结果是好是坏,那就交给天命来决定吧。」

    渝青钱倒是颇为洒脱,他擡手按住桌上的信封,轻轻推到汤隐山的手边。

    「徐商主在信中写了很多肺腑之言,如果汤先生在看完之後依旧坚定本心,那我们「丰』字也绝对尊重先生的选择。」

    「但如果先生愿意体谅我们的难处,届时不管崔山长要如何责罚,都由我们来一力承担,绝不会让先生难做。」

    汤隐山指尖压住信封一角,脸色铁青一片。

    「四环分舵双花红棍沈戎,见过坐堂大爷。」

    「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来这些虚礼。我叫张忠节,年纪比小沈你痴长几岁,你可以叫我一声张叔。」剃着寸头的男人按下沈戎结印行礼的双手,脸上笑容和煦。

    「陈向北这些年执掌四环分舵,旗没插下去几面,脸面倒是让他丢了不少。原本他的位置是保不住了,但没想到他竟然能有这样的运气,寻到小沈这麽一颗好苗子。这下功过相抵,他也算是逃过一劫了。」「是陈舵主仗义援手,我才能安然渡过正冠县那场祸事,所以不是他运气好,而是我运气好才对。」能当上三合堂的在三环的坐堂大爷,张忠节的实力就算没有摸到这环的上限,恐怕也相差无几。沈戎虽然已经猜到了对方找上自己的目的是什麽,但也没有蠢到在对方面前嚣张跋扈。

    他现在的价值是「夺帅』的规矩给的,也会在「夺帅』之後消失。

    如果这时候把自己的命数斤两给弄混了,那等到飞鸟尽时,可就该到良弓当柴了。

    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沈戎可以不给赵勾面子,但张忠节的面子,他得给足了。

    「张叔有什麽事情要吩咐,让下面的草鞋弟兄跑一趟就是了,何必亲自到墨客城来?」

    「你帮堂口把旗插进了正冠县,这可是大功一件。如果连见你这样的功臣都迈不开腿,那我也没资格继续当这个坐堂大爷了。」

    张忠节笑声豪迈:「而且三合堂已经很久没有像你这样杰出的新血了,所以这一面我必须亲自来。」「张叔您过奖了。」

    沈戎佯装随意道:「对了,我刚才在这家澡堂子里碰见了袍哥堂浑水一脉的赵勾。」

    「我知道。」

    张忠节笑道:「说起来赵勾这小子也是个苦命的人,明明都已经确定了要上场争六位的那张选票,现在却还要被扔出来当说客,袍哥堂的那些老东西也是真不怕他半路被人给宰了。」

    赵勾说沈戎现在是处於风口浪尖,其实他自己同样也是一样。

    三环六张选票,因此一方势力只有六个上场人选。

    这里面每一个人选必然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优中择优而来。

    要是突然死上一个,袍哥堂还真未必能来得及找人顶上。

    如果顶不上,那这个资格可就只能让给其他的堂口。

    因此张忠节才会发出如此感叹。

    「或许不是不怕,而是袍哥堂想借这个机会看一看,会不会有人在这时候先动刀。」

    沈戎忽然幽幽开口:「与其小心翼翼的提防随时可能从暗处捅出来的刀,倒不如引蛇出洞,砍了对方的手脚。」

    「看来小沈你在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啊。」

    张忠节颇为惊喜的看了沈戎一眼,擡手指向车窗外。

    「在我这辆车开进这个街区之前,这里起码蹲着三根以上袍哥堂的双花红棍。至於现在嘛」「应该一根都没有了。」

    沈戎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正色道:「您都亲自来了,他们如果还不跑,难不成真有胆子准备当着您的面挖墙脚?」

    「哈哈哈哈。」

    张忠节放声大笑,显然是被沈戎这记马屁给拍到了心口上。

    「不过照你这麽说,我也得抓紧时间了。不管等崔老头找过来,我可也没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当着他的面挖墙脚。」

    张忠节笑声一敛,问道:「怎麽样,愿不愿跟我走?」

    「抱歉。」

    沈戎回答的乾净利落。

    「这麽直接?」张忠节表情似笑非笑:「不打算找个什麽冠冕堂皇的藉口来糊弄糊弄我?」「没那个必要了。」沈戎语气平静道:「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结果,反而显得虚伪。」

    张忠节问道:「那如果当初你是先入堂,後上山,你帮谁?」

    「这跟哪座堂,哪座山没有关系。」

    沈戎一字一顿道:「我这人只帮亲,不帮理。」

    「你这小子.. .跟赵勾都能假模假样的掰扯上两句,结果到我这儿就尽整些不中听的大实话。」张忠节摇头失笑:「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这事就算过了?」

    沈戎闻言一愣,对张忠节的通情达理颇为意外。

    「怎麽的?就允许你办事敞亮,我就得非当那个逼良为娼的恶人?」

    张忠节笑骂一声,随即正色道:「如果我要逼你在忠和义之间做个选择,那我岂不是不忠不义在先?三合堂能够接受颗粒无收,但不能做出让自己堂口兄弟为难的事情。」

    「多谢大爷体谅。」

    沈戎拱手抱拳,神情真挚。

    「先不着急谢。」

    张忠节托住沈戎的手臂:「我专程来跑一趟,你也能不让我空手而归,否则我这个坐堂大爷的脸也没地方放。」

    「您说。」

    「这次「夺帅』,事关重大。能不能拿票很重要,但能不能让仇家也拿不到票,同样很重要。」张忠节点到为止,面露微笑:「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您是说哥老堂?」

    「没错。」张忠节点头:「有困难吗?」

    「当然不会。」

    沈戎笑了笑:「七位的选票要是落到他们的手里,我甘愿受堂口「十禁』惩罚。」

    「大爷,人既然都已经上了车,为什麽不乾脆强行把他带走?只要出了这座墨客城,他就算只想帮亲,也只能帮理了。」

    前排传过来一个带着煞气的冷硬声音。

    「你以为他为什麽会突然提起赵勾?这小子分明是在点我呐. ..而且这里是格物山的地盘,我们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可都在崔棠的眼睛里。要是人下不了车,那今天我跟你就不可能出的了城。」

    张忠节透过车窗看见两侧飞速後掠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而且一张票不一定能影响到「人主』的归属,但一个人却很可能决定了堂口的存亡。人心这种东西,攒起来难,但要毁掉却很简单。」

    「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张忠节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心存忠义,才能河水长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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