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同根同源 (第2/2页)
慕。
更关键的是,宋时烈从头到尾没有动用过任何气数,没有施展过一招半式的命技,全靠着一张嘴巴,就把人心全部笼络到了自己身上。
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本事,让雷鹏有些明白,为什麽天工和格物会联手推山河会上位人主了。在叮嘱一名杂役同僚,下班後要记得喊上周围的人一起来家里吃酒後,宋时烈这才继续说道:「不过他有件事倒是没说错,人夷术济会那边不得不防,要是票被他们弄走了,那可就不光是丢脸那麽简单了。」一听宋时烈提起了「人夷』,雷鹏当即露出一脸不爽的表情,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现在外面都在怀疑是我们天工山当了叛徒,他们也不动脑子想一想,我们要是真想作弊,为什麽要把彩头定为虎符,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来跟别人竞争?」
宋时烈「瞎』了一声:「泼脏水本就是动动嘴巴的无本买卖,你别去听就行了。」
「那宋哥你说句心里话,你觉得在「三山九会』里面谁会是叛徒?」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们和百行山肯定都不是。」
宋时烈摩挲着下巴:「我怀疑啊,这就是上面为了抓贼故意弄的,谁要是闹得最厉害,那谁嫌疑就最大。不过可惜了,看样子效果不太好。」
雷鹏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那岂不是把我们害惨了?」
「咱们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倒也谈不上是害惨。」
宋时烈瞥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而且你别告诉我天工山没给你找离开的办法。搭桥修路可是你们看家本领,一个封城难道就能拦得住你?」
雷鹏挠头一笑,没有接这句茬,转而问道:「那接下来咱们怎麽办?真要跟那个姓沈的合作?」「那当然了。」
宋时烈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沈戎可是咱们这群票卒当中最粗的大腿,而且咱们三家现在又是穿同一条裤子,不抱他的大腿,难道真去跟载诚那个阴损货玩精忠报国的过家家?」
「两道并行确实是厉害。」雷鹏面露担忧道:「但也只是对於我们而言,放在整个天伦城内就算不了什麽了。」
宋时烈淡定道:「放心,这群鳞夷搞出这个一个悬赏,那就是打算拿咱们来练手,让咱们当耗子,它们自己的子弟来当猫。如果不出什麽大的意外,是不会有什麽猛人跳出来的。」
「好吧,反正来前老师让我一切听你的安排,你怎麽说,我就怎麽做。」
忽然,宋时烈像是想起了什麽,问道:「对了,东西都安装好了没?」
「都照你的安排放下去了。」雷鹏点头。
「那就把引爆的命器给我吧。」
「行。」
雷鹏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递给了宋时烈。
可东西入手後,宋时烈的掌心却依旧摊在雷鹏的面前。
雷鹏一脸疑惑:「宋哥,你这是什麽意思?」
宋时烈叹了口气:「虽然说咱们现在有大腿可以抱,但你也清楚,接下来的活儿不适合你这种打铁的老实人了。反正这张票最终落在咱们三家谁的手里都一样,那你也就没必要继续呆在这里了。」雷鹏闻言顿时急了:「我」
「鹏子你听我说完。」
宋时烈语重心长道:「这不是胆小与否的问题,而是这场「夺帅』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以後要跟这些蛮夷刺刀见红的场合还多的是。术业有专攻,像你这种人才那就该在後方发挥你的特长。一样的,像我和沈戎这种大字都不识两个的人,就应该拿刀冲在最前方。」
「不行,我不能把虎符给你。」雷鹏摇头拒绝:「临阵脱逃,那我以後还怎麽在道上混?」「你小子就从来没在道上混过,还管以後怎麽混?」
宋时烈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比雷鹏的大上多少,但此刻却拿出一副老江湖的口吻教训对方,而雷鹏也丝毫没觉得有什麽不妥。
「现在其他几座票场的情况也不好,狼家沧浪城那边的九位选票已经丢了,八位那边虽然我们三家目前占据着优势,但也不一定能安安稳稳把票揣进兜里。」
宋时烈沉声道:「天伦城这里也是一样,越往後局势肯定会越艰难。你如果现在不走,後面想走可就麻烦了。」
雷鹏绷着一张脸,不接话也不反驳,就这麽定定看着宋时烈。
宋时烈见状眉头一挑:「怎麽的,难不成还得让上面的老头子们沟通一下,你才敢把东西给我?」「那不用,我自己就能做主。」
雷鹏从随身的羽道命器中拿出那枚代表着票卒身份的虎符,捏在手中:「既然三家是一家,票谁拿都一样,那为什麽不乾脆把虎符都给沈戎,咱们一起趁早开溜?」
「你这」
「宋哥。」
恰在此时,有人从旁路过,朝着宋时烈打了个招呼。
宋时烈朝着对方点头致意,嘴里问道:「瞧见了没?」
「瞧见什麽?」雷鹏一愣。
「他们啊。」
宋时烈指着对方的背影,笑道:「他们虽然生在天伦城,但是身上流淌的可都是黎民百姓的鲜血,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咱们的兄弟姊妹...」
「现在他们正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宋时烈收回目光,看向雷鹏:「如果我不做点什麽,那我就算走了,心里面也不会踏实,懂吗?」雷鹏一本正经摇头:「不懂。」
宋时烈眼皮一翻:「那就把东西拿来,自己赶紧跑路去吧。」
把关於关牧的所有消息全部告诉楚见欢後,沈戎便用【雾禁锁命】锁上了自己的命途,成为污区内一头随处可见的保虫,朝着寿宝街走去。
落日的暮色也挤不进拥挤的污区,街头巷尾早已经是黑洞洞的一片。
沈戎一脚深一脚浅,徒步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於看到了那条名叫「增命』的小巷。
巷子的名字虽然气魄不小,但实际上跟污区其他的巷弄也没什麽区别,宽窄仅容纳两个人并肩通过,左右都是一些土坯和铁皮搭成的破烂房子。
不过今天这里倒是十分的热闹,谈笑声阵阵,在巷子口就能闻见一股子诱人的饭菜香。
巷底的老房子开着门,三张八仙桌就摆在堂屋中央,桌上的菜肴没讲究什麽荤素搭配,全是重油重盐的硬菜。
围坐桌边的都是福宁寿行的底层员工,无一例外,全是保虫。
此刻他们正强忍着肚中的馋虫,竭力将目光从菜上挪开,跟周围的同僚们聊着最近发生在污区的趣事和怪事,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请问宋寅坡是住这里吗.」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就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擡脚跨过门槛。
谈笑声瞬间淡了几分,但这些人的脸上却没有污区常见的仇视和淡漠,反而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来人「大哥你可算是来了,就等你开席了,快进来。」
宋时烈不知道从什麽地方蹿了出来,身上还戴着一根围裙,三两下将袖套扯掉,抓起沈戎的手就往主桌边拉。
「各位兄弟,这就是我的结拜大哥」
宋时烈介绍的话音忽然一顿,沈戎顺势开口:「叶狮虎。」
「见过叶大哥。」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语气里满是客气。
沈戎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语气谦和:「打扰各位了。」
「打扰什麽,在座的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
宋时烈拉着沈戎在主宾位上坐下,给他摆上碗筷,又添满酒:「大哥你这一路辛苦了,先吃口菜,垫垫肚子。」
沈戎和宋时烈此前便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但对方并没有说会是这麽一副场景。
因此沈戎眼下也不知道宋时烈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麽药,只好顺势陪着对方往下继续演。
「人都到齐了,那就动筷吧。」
宋时烈看着沈戎笑道:「大哥,您先请。」
沈戎随意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称赞道:「小宋你的手艺,当真是没得说!」
众人闻言大笑,纷纷跟着动筷,席间的气氛很快便热了起来。
「今天吃喝管够,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敞开喽,千万别跟我客气!」
宋时烈身为主人家,屁股几乎就没坐踏实过,给这个夹一筷子肉,给那个添一勺汤,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妥妥当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原本一些刻意回避的话题,也渐渐被翻了出来。
「现在寿行这份工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一名在福宁寿行清帐课的男人忽然长叹一声,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语气里满是无奈道:「上个月我们课里有人就因为把一笔「固寿借贷』少算了一天,就被当班的管事给活生生打死在了柜上,事後别说是赔偿,家里人连来收屍都不敢..」
眼睛男端起粗碗,将半碗酒一饮而尽,顿时被那股腥辣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我现在就怕. ..就怕我哪天也因为拨错了算盘珠子,丢了自己这条小命。」
带着哭腔的颤音回荡在众人耳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黯。
「你们清帐课危险,我们跑街的一样也是提着脑袋在卖命。」
一名圆脸汉子放下手中筷子,站起身来,朝着旁人拱手作揖:「命途难行,命数难涨,有寿难赐,有後难养,所有问题请来福宁寿行,我们为您排忧解难,增福增康。」
「这句话,我一天少说得重复一两百遍。」
圆脸汉子坐回原位:「嘴皮子磨破了不说,你们觉得谁愿意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挨打挨骂那都是轻巧的,要是运气不好,碰见的那位命途大爷正巧心里不舒坦,那就有掉脑袋的危险。」「我们拆解课就不苦了?」
有人继续接话道:「每个月都有「固寿』和「债寿』的任务,还至少要做成一笔「恩寿』,如果完不成,那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扫地出门,可我听说,好多人前脚刚刚离开,後脚就人间蒸发,死在哪个特角旮旯里都不知道。」
他似乎满腹委屈还未倒乾净,笑着扫视同桌之人:「你们说,他们为什麽会被杀?」
无人回答,或者说大家都知道答案。
「因为咱们的客户金贵啊,如果不把我们杀了,万一哪天他们的贵名就从咱们这张脏嘴里说出来了,那怎麽办?哈哈哈」
男人自己一个人笑得前仰後合,眼角泛泪,旁边却连一声迎合都没有。
沈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的抱怨,没有插话,只是端着酒碗小口小口抿着。
他好像隐约明白宋时烈今天这是唱得哪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