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32章 无妄之赌,赌尽浮生 (第2/2页)
制衡之法。此局纯粹赌命、赌道、赌本心,根本没有破局余地,是必死之局!”
所有人都在劝阻。
太险,太疯,太无解。
世间万千赌局,无论千算布局、熬煞对决、心理博弈、智谋争锋,皆有迹可循、有招可破、有机可乘。
可这一局,剥离了所有赌术技巧,舍弃了所有智谋算计,拼的只是道心纯粹,赌的只是天命归属。
赢,是苍生之幸。
输,是万劫不复。
红袖指尖冰凉,轻轻拉住花痴开的衣袖,声音温柔却带着恳切:“夫君,我们不赌。江湖纵有暗流,我们可以慢慢清缴,秩序纵有残缺,我们可以慢慢修补。你不必赌上自己的一生,不必赌上毕生道心。”
她不怕江湖动荡,不怕战乱纷争,不怕敌人万千。
她只怕眼前之人,一朝失道,初心尽毁,再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痴心纯粹、温柔守正的少年。
面对所有人的劝阻,花痴开却只是微微摇头。
他缓缓抬手,轻轻拂开红袖微凉的指尖,动作温柔,却态度坚定,无半分动摇。
他望向虚子,目光澄澈如镜,无半分畏惧,无半分迟疑:
“我应了。”
一字落,定生死,决浮沉。
菊英娥身子微僵,眼底翻涌着担忧,却终究未曾多言。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自小历经血海深仇,半生负重前行,他的道,从来不是避祸自保、苟全其身。
他是赌神,是江湖砥柱,是万千世人的依仗。
江湖有难,道统有危,他从来都是迎难而上,以身入局,以心护道。
虚子空洞的脸上,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似悲悯,似漠然:“好一个痴心不悔。既已应赌,便立赌誓,天地为证,山河为鉴,终生不悔,永无反悔。”
“立誓。”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一温一冷,一执一空,在空旷山巅交织回荡。
“我花痴开,以毕生道心、浮生执念、人间情义为注,赌苍生安宁、赌道统长存、赌人间有情。”
“我虚子,以归墟道统、余生执念、万世寂灭为注,赌万物归空、赌善恶皆虚、赌天地无执。”
誓言落定,天地微动。
灰蒙蒙的天穹,骤然风起云涌。
山间狂风大作,卷动乱石荒草,呼啸盘旋于山巅之上。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轰然碰撞,一暖一寒、一实一空、一执一寂,撕裂整片天地。
花痴开周身,泛起淡淡温润白光。
那是痴心之道的光,藏着师徒情、母子义、夫妻恩、苍生念,温暖纯粹,坚韧不拔,是人间最珍贵、最炽热的执念。
虚子周身,笼罩沉沉漆黑煞气。
那是归墟之道的寂,无爱恨、无悲欢、无善恶、无始终,冰冷荒芜,寂灭无声,是天地最空洞、最寒凉的虚无。
黑白二气凌空对峙,相互挤压、相互冲撞、相互吞噬。
天地之间,两种道统,正在进行无声无息、却最为凶险的终极博弈。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惊心动魄的对决。
可这无声的对峙,却比千术厮杀、赌局争锋凶险万倍。
因为这是心的对决,道的争锋,一生信仰的博弈。
花痴开立身白光之中,周身温暖澄澈。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半生浮沉,尽数浮现。
两岁那年,父亲花千手血染赌桌,以身殉道,留他孤身入世。
幼年之时,母亲忍痛托孤,一别二十年,相思隐忍,只为一朝复仇雪恨。
夜郎七悉心教养,倾囊相授,护他长大,传他赌术,教他道义,为他挡尽半生风雨。
小七不离不弃,情报相辅,风雨相伴,始终赤诚。
阿蛮忠心护主,铁骨铮铮,生死相随,从未退缩。
阿炳纯粹向善,听音守心,潜心学艺,继承正道。
玲珑聪慧果敢,智破迷局,坚守本心,不负师恩。
还有红袖温柔相伴,情深意重,予他烟火温情,暖他半生风霜。
一桩桩,一件件,有悲有喜,有苦有甜,有恩有义,有血有肉。
这些羁绊,这些温暖,这些浮沉,这些坚守,便是他的执念,便是他的道。
若弃执念,便是忘恩负义。
若舍本心,便是背弃所有守护之人。
纵使万事皆空,纵使浮生若梦,他亦愿守这浮生一场,护这人间一回。
另一边,黑气笼罩的虚子,心境始终寂然无波。
他眼底无过往、无众生、无山河、无岁月。
他看过王朝更迭、英雄落幕、繁华凋零、情义消散。
他见惯世人执着爱恨、执着输赢、执着名利、执着圆满,最终皆是一场空忙,徒留遗憾。
故而他弃一切执念,灭一切悲欢,求万事归墟,得天地空明。
两人心境截然对立,两道道统疯狂碰撞。
黑白二气不断侵蚀、拉锯、消融。
白光数次被黑气吞噬,濒临破碎,摇摇欲坠。
每当虚无煞气压来,花痴开脑海便会响起冰冷低语:
“执念皆苦,坚守皆空。”
“护无可护,守无可守。”
“弃心归虚,方能解脱。”
无数虚妄念头疯狂滋生,试图动摇他的道心,瓦解他的执念,磨灭他的坚守。
全场众人屏息凝神,心脏高悬,大气不敢喘一口。
阿蛮双拳攥得通红,青筋暴起,满心焦急却无能为力,只能死死盯着场中身影。
阿炳双耳震颤,清晰听见花痴开平稳的心跳,知晓他道心虽稳,却已承受滔天压力。
玲珑指尖冰凉,眼底满是担忧,这等道心对决,外力无从插手,只能听天由命。
红袖眼眶泛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满心惶恐,却只能静静守候。
就在白光即将被黑气彻底吞没的刹那——
花痴开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澄澈透亮,无半分迷茫,无半分动摇。
他朗声开口,声音穿透漫天风声,震碎所有虚妄低语,坚定响彻天地:
“浮生虽短,执念非虚!”
“我父以身殉道,不枉侠义一生。”
“我母隐忍坚守,不枉慈母情深。”
“我师倾囊相授,不枉师徒一场。”
“众生烟火温热,不枉人间一趟!”
“纵使万般归空,我亦痴心不改!”
一语破虚妄,一念镇虚无!
刹那之间,周身白光骤然暴涨!
温润圣光轰然炸开,冲破漆黑煞气,碾压漫天虚无,横扫整片灰暗天穹!
狂暴的白光瞬间笼罩整座归墟山,驱散所有阴冷、死寂、荒芜。
对峙的黑气骤然溃散、崩塌、消融。
虚空震颤,风声骤停。
天清,地明,雾散。
漫天死寂寒凉,尽数被人间温热驱散。
虚子立身原地,周身黑气流散殆尽,空洞的眼底,第一次真正泛起了错愕与释然。
他静静望着眼前的花痴开,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不复漠然,多了几分真切:
“我悟了。”
“我观天地百年,知空、知寂、知灭,却唯独不知——空外有情,寂中有暖,灭后有生。”
“你之执念,非愚,非执,非妄。”
“是人心,是大义,是人间不灭的星火。”
话音落下,他缓缓躬身,对着花痴开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认输,是折服,是道心臣服。
“此局,我归墟输了。”
“从此往后,归墟会就地解散,门人散尽,封虚无之道,弃寂灭之念,永不再踏足江湖,永不扰乱人间道统。”
无不甘,无愤恨,无怨怼。
是真真正正的道心认输,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山巅风停云散,天光穿透云层,洒落满地暖阳。
死寂荒山,重归清明。
全场众人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长气。
阿蛮咧嘴大笑,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赢了!先生赢了!”
阿炳微微抬头,无神的眼底透着释然。
玲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
小七捂住胸口,俏脸露出久违的笑意。
红袖眼眶微红,心头大石落地,满心欢喜与庆幸。
菊英娥望着挺拔伫立的儿子,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
风雨落幕,道统长存。
虚子直起身形,最后深深看了花痴开一眼,轻声道:
“今日一赌,赌尽浮生,勘破道心。”
“花痴开,你不负江湖,不负苍生,不负此生痴心。”
言毕,他转身缓步离去,身影渐渐融入远山光影,淡然消散于天地之间。
归墟之祸,一朝平定。
虚无之乱,彻底终结。
花痴开立身暖阳之下,长衫迎风轻扬,身姿坦荡温柔。
他望着澄澈万里的天穹,轻轻闭眼,心头澄澈空明。
这世间从无完美道统,无绝对输赢。
所谓天道虚无,是天地常理。
所谓人间痴心,是众生本心。
知空而守有,知灭而求生,知幻而守真。
便是他,穷尽半生,勘破的痴道终极。
浮生万象,万般皆虚。
唯痴心热血,人间情义,万古长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