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8章 旧照牵出金陵旧案痕 (第2/2页)
间昏暗的小屋,转身钻进了后厨。后门通向一个堆满杂物的院子,他踩着烂菜叶和空酒瓶,攀上围墙,翻身跃下。落地时,右腿的旧伤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龙山寺在台北西南,是老城区最热闹的地方。平时香火鼎盛,算命的、卖香烛的、唱戏的,挤满了整条街。但今晚,因为“海燕通缉令”,街上冷清了许多,只有几个卖宵夜的摊贩还在吆喝,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凄厉。
林默涵绕到后墙,那里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落如帘。他靠在树干上,摸出怀里的《唐诗三百首》,翻到夹着女儿照片的那一页。照片上的林晓棠六岁,扎着羊角辫,笑得像个小太阳。照片背面是妻子秀英的字:“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他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眶发热。第566章的中秋夜,他对着照片说“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现在看来,那或许是个无法兑现的承诺。但他不能倒下,晓棠还在等他,大陆还在等他,那些牺牲的同志——老赵、苏曼卿、还有不知名的交通员们,都在看着他。
八点整,榕树的另一侧传来三下轻微的叩击声,像啄木鸟啄食树干。
林默涵警觉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把折扇,正是“影子”——江一苇,魏正宏的机要秘书。
“你来了。”江一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林默涵将照片收起,直奔主题:“坐标确认了吗?”
江一苇点点头,从袖口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递给林默涵:“这是最新的。舰队将在三天后从左营出发,经澎湖,在金门海域集结。演习代号‘台风’,实际是‘反攻大陆’的先头行动。魏正宏已经拿到了蒋介石的亲笔批示,只等情报确认,就正式下达命令。”
林默涵接过纸,就着月光扫了一眼。坐标、时间、舰队编制,一应俱全。他抬头看向江一苇:“魏正宏知道你来见我吗?”
“他怀疑所有人,包括我。”江一苇苦笑,“今天下午,他让我整理1947年南京的旧档案,我看见你的化名‘李涛’写在卷宗上。他问我‘你看这个人的笔迹,像不像我们最近抓到的那个‘沈墨’?’我告诉他,笔迹可以模仿,不能当证据。但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又是照片。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魏正宏是个多疑的人,一旦他认定了某个方向,就会像猎犬一样追到底。现在,他手里有了照片,有了笔迹鉴定,还有张启明的指认,几乎可以断定,“沈墨”就是“海燕”。
“他下一步会怎么做?”林默涵问。
“全城搜捕,挨家挨户查身份证,重点排查有大陆背景的商人、教师、医生。”江一苇顿了顿,“还有,他派人去了你女儿的学校。”
林默涵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他查到了你在大陆的家庭地址,还有你女儿的名字。”江一苇的声音带着歉疚,“我尽力拦了,但他说这是‘攻心之计’,要用你女儿逼你现身。林同志,你必须尽快离开台湾。”
林默涵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不怕死,但他不能让晓棠受到牵连。那个六岁的小女孩,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却因为他的选择,成了敌人手中的筹码。
“通行证呢?”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准备好了。”江一苇从怀里掏出一本护照,封面上印着英国国旗,“这是香港英国领事馆签发的,名字是陈维周,职业是商人。船票在阿炳那里,明晚八点,基隆港三号泊位,‘维多利亚号’客轮。”
林默涵接过护照,沉甸甸的。这是他回家的船票,也是无数同志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江同志,”他第一次用真名称呼对方,“谢谢你。”
江一苇摇摇头,眼神复杂:“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让我儿子将来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药瓶,“魏正宏有严重的失眠症,每晚要吃安眠药才能睡。这是他的药瓶,我换成了维生素,但瓶身上有他的指纹。如果……如果我出事了,这个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他曾经接触过‘海燕’的情报。”
林默涵接过药瓶,紧紧攥在手里。这个小小的药瓶,或许就是压垮魏正宏的最后一根稻草。
“保重。”江一苇说完,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林默涵站在榕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展开那张薄纸,将上面的坐标默记于心。他闭上眼,一遍遍重复着那些数字,直到它们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然后,他将纸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苦味在舌尖蔓延,像极了这八年潜伏的滋味。
他转身走向龙山寺的正门,那里有辆黄包车在等他。车夫是个年轻人,是“青松”的人,会送他去基隆港。
路过一家照相馆时,橱窗里挂着张放大的照片——是蒋介石的肖像,下面写着“**抗俄,光复大陆”。林默涵瞥了一眼,脚步未停。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只要情报能传回去,只要“台风计划”能被粉碎,他的牺牲,就值得。
雨又下了起来,打湿了他的长衫。他裹紧衣服,钻进了黄包车。
“去基隆港。”他说。
车夫点点头,拉起车子,汇入台北的夜色中。
而在不远处的暗巷里,两个特务正盯着照相馆的橱窗,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张照片,和林默涵刚才看的那张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他。”特务压低声音,“魏处长说,抓住他,五万银元,一人一半。”
另一个特务点点头,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雨幕中,黄包车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特务们刚要追上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喝:“站住!”
他们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美军制服的军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根马鞭,正是魏正宏的亲信,军情局第三处的行动科长。
“魏处长有令,”军官冷冷地说,“目标可能已察觉,立刻封锁所有出城路口,重点搜查基隆港。还有——”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林晓棠的画像,“派人去大陆,找到这个女孩。告诉林默涵,如果他不现身,就让他女儿给他陪葬。”
特务们立正敬礼:“是!”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台北的街道,也冲刷着这段隐秘而残酷的历史。而在海峡的另一端,厦门鼓浪屿的灯塔亮了起来,像一只守望的眼睛,等待着那只“海燕”的归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