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74章 老物件里翻出父亲信 (第1/2页)
苏砚蹲在储藏室的地板上,脸上蒙了一层灰。
这间储藏室在电子科大老校区家属院的顶楼,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块“自留地”。三年前父亲过世后,苏砚一直没勇气来收拾,钥匙在包里揣了三年,今天早上被陆时衍一句“你总不能让你爸的房产证过期吧”给逼来了。
“咳咳咳——”苏砚从一堆旧报纸里抽出一本发霉的《无线电》杂志,封面上的年份是1989年,“这都什么古董?”
“古董好,古董值钱。”陆时衍在走廊那头接话,声音闷闷的,听位置应该也钻进了哪个柜子底下,“哎苏砚,你爸收藏了一整箱子的电子管,你猜有几个型号?”
“多少?”
“至少三十个,每个上面都贴了纸条。我看看啊——‘备用于三月改制’、‘老周给的,别扔’、‘此管声音好,留给砚砚’……”
苏砚手里一顿。
她爸有个毛病,什么东西都喜欢贴纸条。遥控器上贴“换台要轻按”,冰箱门上贴“剩菜别过三天”,连她高中时的书包肩带上都贴过一张“砚砚书包,右肩带磨薄了,记得换”。她那时候嫌丢人,偷偷撕了,她爸发现之后一句话没说,第二天默默拿针线把肩带缝了两道加固线。
苏砚把杂志丢进“留”的纸箱里,继续往下刨。旧报纸底下压着几个铁皮饼干盒,盒盖上贴着褪了色的标签纸,她爸的字迹:票据、照片、信件、杂项。
“有信。”苏砚拆开“信件”那个盒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成了三摞。大部分是她上大学时往家里寄的明信片,背面全是“爸我钱够花”和“别老吃剩菜”。她翻着翻着,手指头摸到一摞信封,牛皮纸的,没贴邮票,收件人写着“素琴”。
苏砚的手停住了。素琴是她妈的名字。
她抽出第一封。信封口用浆糊封着,但浆糊早干了,轻轻一碰就开了。里面是两页信纸,她爸的字,钢笔写的,墨水是蓝黑色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字。
“素琴,今天砚砚考了双百,我高兴,多喝了两杯。你走的时候她才五岁,现在都上三年级了。她随你,做事认真,就是脾气倔,跟我吵嘴的时候那个眼神跟你一模一样。”
苏砚翻到第二页。
“素琴,厂里今天贴了公告,说要改制。我不太懂,问老周,老周说搞不好要下岗。我不怕下岗,我手上有技术,到哪儿都能吃饭。我就怕砚砚受委屈。她下学期的学费我提前存好了,你放心吧。”
苏砚吸了一下鼻子。储藏室里全是灰,鼻子过敏,没别的。
她一封一封往下翻。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日期从九十年代初一直排到两千年初。她爸什么事都写,素琴你猜今天食堂什么菜、素琴隔壁老张家的儿子考上大学了、素琴我涨工资了多发了三十块钱、素琴砚砚学校要开家长会我去了坐她位置上凳子矮得我腿都麻了。
没有一封寄出去过。素琴在她五岁那年就走了,癌症。苏砚一直知道这个。但她不知道她爸会往一个再也收不到的人那里,写了整整二十年的信。
“你蹲那儿不吭声干什么呢?”陆时衍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牛仔裤膝盖上全是灰,手里捧着个铁皮盒子,“我找到一个宝藏——你爸把历年春晚节目单都留着,每张上面还记了‘今年小品好看’‘今年唱歌的多’。”
苏砚没抬头,手里攥着那一摞牛皮纸信封。
陆时衍看出不对劲了。他把铁皮盒子搁地上,走过来蹲在苏砚旁边,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苏砚的脸色。
“你爸写给你妈的信?”
“嗯。”
“我能看吗?”
苏砚把手里那封递给他。陆时衍接过,认认真真从头读到尾,又把信纸翻过来看背面,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语气平平静静的:“你爸字写得比我好看。”
“你字跟狗爬似的,谁都比你好。”
“那倒是。”陆时衍又拿起第二封看,边看边点头,“你爸这人挺有意思,写个信还先打草稿。你看这页有划掉的字,前面那句话改过三遍。”
苏砚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爸在信里写“素琴,砚砚今天考了八十五分,退步了”,划掉,重写“素琴,砚砚今天考了八十五分,最近功课难”,又划掉,最后改成“素琴,砚砚今天考了八十五分,我让她把错题抄了三遍。她哭了,我心疼,但没松口”。
苏砚“扑哧”一声笑出来,眼泪紧跟着掉在信纸上。
“哎哎哎——”陆时衍手忙脚乱地在兜里找纸巾,摸出来半包皱巴巴的,还带两张庭审笔记的碎纸屑,“别哭别哭,你爸写得挺好的,你看这封——‘砚砚今天说长大要当科学家,我说当科学家好,科学家能挣大钱,她说挣钱给爸爸买大房子。素琴,你说这丫头是不是在哄我?’”
“你闭嘴吧。”苏砚抢过纸巾擤了把脸,“你捡重点的念。”
陆时衍翻了翻那摞信,从中间抽出一封日期靠后的,2003年春天。“这封有意思——‘素琴,今天是个大事,我辞职了。厂里改制改来改去,把我们技术科合并到一个什么集团,新老板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让把技术图纸交出去。我不交。那些图纸是我带着老周他们画了八年的,有几个型号的滤波电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还没申请专利呢,交出去就成别人的了。我跟新老板拍了桌子,他说我思想老旧,我说你他妈才老旧,你全家都老旧。’”
苏砚愣住了。她爸在她印象里是个温吞性子,什么“你他妈”这种话,她这辈子没听她爸说过。
“你爸挺刚啊。”陆时衍嘴角翘着,继续念,“‘素琴,我出来之后在街上走了两个小时,后来找了个公用电话给老周打过去,老周说我傻,说别人都交了就你不交。我说交不交的不是图纸,是咱们那几年熬的夜。素琴你要是还在,肯定也骂我傻。但你骂完我,还是会给我下一碗面,卧俩鸡蛋。’”
陆时衍念到这儿,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最后一行——‘砚砚放学回来看见我坐沙发上发呆,问我怎么了,我说爸没事。她拿我手机玩贪吃蛇,玩了一百二十分,举着给我看,说爸你看我厉害吧。我说厉害。她说那你笑一个。我就笑了。’”
储藏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砚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陆时衍没说话,坐在旁边的旧书堆上,把信纸一张一张捋平叠好,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砚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拿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你说我爸,写信就写信吧,还记我玩贪吃蛇玩了多少分,他怎么不记我考了多少分。”
“记了。”陆时衍从底下抽出一封,“这儿呢——‘砚砚期中考试数学九十八,语文八十七,语文差三分是因为作文写偏题了,题目叫我的父亲,她写了我修电视机的事。老师批语说内容不积极向上。什么积极向上,我修电视机怎么不积极向上了,我修好了她家那台雪花牌,她妈还给我介绍了三个客户呢。’”
苏砚笑出了声,笑完又哭,哭完又笑,最后干脆把脸往陆时衍肩膀上一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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