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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196章 铁皮柜底下的牛皮纸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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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第196章 铁皮柜底下的牛皮纸信封 (第1/2页)

    小银六岁半那年的秋天,苏砚接了一通电话,是城东老房子物业打来的,说楼下住户反映天花板渗水,怀疑是她家水管老化,问她什么时候能过去看一眼。苏砚在电话里应了声“这两天”,挂了之后转头就忘了个干净,直到物业第三回打来,语气从客气变成哀怨,她才不得不把这事提上日程。

    周六早上她跟陆时衍说:“你带小银去上舞蹈课,我去趟城东老房子,水管漏了。”

    陆时衍正蹲在地上给小银系舞蹈鞋的带子,头也没抬:“你自己去?那房子空了十来年了,里面灰都能种蘑菇了。”

    “物业说漏水的是厨房那根管子,换了就行。半天的事。”

    小银从陆时衍背后探出脑袋:“妈妈我也想去。舞蹈课今天换老师代课,我不喜欢那个代课老师,她老让我绷脚尖,绷得我脚趾头抽筋。”

    苏砚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耸肩,嘴型说“随你”。

    于是三个人开车去了城东。

    老房子在城东老工业区边上,九十年代末的房改房,六层砖楼没电梯,外墙的涂料起皮起得跟鱼鳞似的。苏砚她爸当年买这套房的时候厂子还没倒,一家人住了不到三年就出事了,后来房子被银行收走抵债,苏砚她妈带着她搬去了城西姥姥家。再后来苏砚创业成功,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套房从银行手里赎回来。她妈走之前跟她说“别卖,留着”,她就一直留着,物业费年年交,钥匙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好在门锁还是十几年前的老式锁,陆时衍拿螺丝刀捅了两下就开了——他上次撬铁皮柜的时候说过,这种老弹子锁他上高中就会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陈年的灰味儿扑面而来。客厅里盖着白布的沙发、茶几、电视柜,白布上落的灰比布本身还厚。墙角堆着十几个纸箱子,箱子上印着“红星机械厂劳保用品”的红字。小银站在门口不肯进去,拿手在鼻子前面扇风:“妈妈这房子是不是有鬼?”

    “有,好几个呢。”苏砚把她拎进来,“都是姓苏的鬼,不咬人。”

    漏水的是厨房水池下面那根镀锌铁管,锈穿了俩洞,水正顺着洞口往外滴。物业师傅来看了一眼说管子太老得换整截,今天没带够料,得明天再来。苏砚说行,明天就明天。师傅走了之后她没急着走,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陆时衍从阳台探过头来:“既然来了,翻翻呗。小银学校不是布置了那个作业吗——带一件老物件去学校讲家族故事。你上回说姥爷的遗物还封在柜子里没动过。”

    苏砚其实不太想翻。她爸走的时候她还没结婚,那些东西封进铁皮柜之后她就再没打开过。十几年了,有时候想起来觉得该整理整理,但每次真要动手的时候总有别的事冒出来——公司融资、产品上线、打官司、生孩子、养孩子——她总觉得不急,好像只要不打开,她爸就还在某个地方待着没走远似的。

    但小银最近天天念叨“老物件”,念叨得她耳朵起茧。

    “翻吧。”苏砚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顺手把白布掀了,“反正明天还得来换管子,今天先把柜子收拾了。”

    铁皮柜在卧室床脚,墨绿色的,跟机关档案室里那种一样,四个角磕得全是坑。苏砚蹲下来看了看锁孔,钥匙早不知道哪去了。陆时衍凑过来端详了两秒,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字螺丝刀和一根回形针,蹲地上鼓捣了不到一分钟,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

    小银蹲在旁边看呆了:“爸爸你是不是会开别人家的门?”

    “这叫应急开锁。”陆时衍把螺丝刀收起来,“合法的那种。”

    小银转头看苏砚:“妈妈你确定爸爸是律师不是小偷?”

    苏砚拉开柜门:“你爸是律师里最会开锁的,开锁里最懂法律的。稀有物种。”

    柜子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几本硬壳笔记本,黑色的封皮已经发脆了,翻开一页掉一片纸屑。中间一摞荣誉证书——“红星机械厂先进工作者”“技术革新标兵”“市科技进步三等奖”——红缎面烫金字,全都褪成了土黄色。底下压着两件没拆封的衬衫,的确良的,包装袋上印着“上海衬衫三厂”,估计是当年逢年过节发的福利。再往下,是一摞技术图纸,手绘的,铅笔线条工工整整,页角拿透明胶粘了又粘。

    小银抽出一张图纸看了半天,回头问苏砚:“妈妈这是什么?”

    “姥爷设计的机器零件。”

    “画得好好啊。比我们美术老师画得好。”小银把图纸举起来对着窗户看,“可是为什么有的地方改了又改,用橡皮擦过的印子还在?”

    苏砚接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一个轴承座的剖面图,尺寸标注改过至少三遍,最后一版拿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批了个“定”字。她爸就是这样,一个零件能画几十遍,嘴里念叨着“差不多就行了”但手上从来不肯差不多。

    柜子最底下是几本《机械设计手册》,一本《金属材料学》,还有一本《车工工艺学》底下压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没贴邮票,正面拿圆珠笔写了两个字:“秀兰”。

    秀兰是苏砚她妈的名字。

    苏砚把信封拿起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信封很薄,里面明显不止一张纸,摸起来沙沙的。她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写。

    小银凑过来:“妈妈这是什么?”

    “姥爷写给姥姥的信。”

    “信是什么?”

    苏砚想了想:“就是以前没有微信没有电话的时候,人跟人说话的办法。”

    “那为什么不寄出去?”

    苏砚抽出来看了一眼。第一张信纸开头写着:“秀兰,今天医生又说我这病不碍事,我信他个鬼。”

    她看了这一句就笑了,笑着笑着鼻子酸了。她爸就是这样,天塌下来嘴上也挂着二两棉花,轻飘飘的。她把信纸放回去,把信封搁腿上,转头跟陆时衍说:“你带小银去楼下小卖部买两瓶水,顺便看看物业办公室有没有人,问他们明天几点能来换管子。”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拉着小银的手往外走。小银不情愿:“我还没看够呢——”

    “先买水,回来再看。你妈需要安静。”

    门关上了。

    苏砚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共十一张,叠得很整齐,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有的一张正反两面都写了。她爸的字她认得,谈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刻出来的,圆珠笔在纸上的压痕从背面摸都摸得着。

    她靠到床沿上,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日期没写,开头那句“我信他个鬼”之后是这么写的:“秀兰,我算了一下账,厂里欠银行的窟窿太大,我把咱家那套新房抵押出去了。没跟你商量,对不住。你骂我我也认。但我不甘心,这个技术我再打磨半年,一定能找到投资人。咱闺女聪明,随你,她上回考试拿了双百,我没本事给她攒学费,但我至少得给她攒个念想——让她知道她爸这辈子没干成什么事,但好歹拼过命。”

    第二张的日期比第一张晚了大概两个月:“秀兰,今天老周来看我了,说他那边也撑不住了,让我跑。我不跑。我跑了银行那帮人找谁去?厂里还有几十号工人等着发遣散费,我跑了他们怎么办?你以前老说我死心眼,我是死心眼,可我觉得人活着就得有点死心眼的地方,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咸鱼翻个身还是咸鱼,人翻个身说不定能站起来。”

    第三张只有半页纸,字比前两张潦草:“秀兰,医生说最多再三个月。我不怕死,我怕我死了以后闺女记恨我。她要是记恨我,你帮我跟她说——她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她。别的都不算。厂子倒了可以再建,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我闺女就这一个,她要是因为我的事觉得自己低人一头,那我死都闭不上眼。”

    苏砚看到这儿停了一下,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小银刚才翻图纸的时候她还想笑,这会儿一点笑的意思都没了。

    第四张的信纸颜色不太一样,是那种薄薄的航空信纸,她爸可能从哪个办公室顺的:“秀兰,老陆今天来看我了。他给我带了两罐麦乳精,我说你花这钱干什么,他说麦乳精又不贵你少废话。老陆那个人你知道的,嘴上不会说话,来了就往床边一坐,给我削了个苹果,削完了自己啃了,又给我削了一个。我俩谁都没提厂里的事,就聊孩子。他说他家那个小子上初中了,成绩不错,就是嘴笨,在学校跟人打架从来不还嘴,光还手。我说你儿子这脾气当律师合适,嘴皮子不行拳头凑,反正都是讲道理。老陆乐了半天。”

    苏砚“噗”了一声。陆时衍他爸陆正清——她见过照片,国字脸,浓眉毛,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她爸信里写的这个老陆,跟照片上那副严肃面孔对不上号。

    第五张:“秀兰,老陆今天跟我说了件事,说他在法院干不下去了。有人让他判个不该判的案子,他不肯,自己写了辞职信。我说你傻啊,你辞了职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他说喝西北风就喝西北风,总比喝脏水强。秀兰,你说我俩是不是一路人?都是死心眼。不过老陆比我惨,我是厂子烂了没办法,他是明明干得好好的自己把饭碗砸了。我说你以后怎么办,他说去律所,挣得少点但心里干净。我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后悔没早点辞。”

    第六张日期是冬天:“秀兰,今天下雪了,闺女在楼下堆雪人,我从窗户里看她冻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还在笑。我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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