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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藏在粥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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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8章 藏在粥里的答案 (第2/2页)

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的时候,神情比他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的时候还要严肃。林微言开门看见他这副样子,差点没忍住笑。

    “你紧张什么?”

    “你妈。”沈砚舟压低声音,“比对方律师难对付多了。”

    “知道就好。”

    秦怀玉从客厅里走出来,目光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把沈砚舟量了一遍。沈砚舟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阿姨”,声音稳得很。但林微言看见他拿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太了解他了,这人每次开庭前都会无意识地捏紧卷宗。

    “进来坐吧。”秦怀玉转身走回客厅,语气不冷不热。

    沈砚舟换了鞋,把纸袋放在桌上。“听微言说阿姨喜欢喝茶,带了一点。是我爸自己种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胜在干净。”

    秦怀玉看了那纸袋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些。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直球。林微言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妈这辈子就没学会什么叫“迂回”。

    沈砚舟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阿姨,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用那种方式离开微言,不该让她一个人扛。这五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没有?”

    “没有。”沈砚舟摇头,“那时候我父亲躺在ICU里,每天的费用是八千块。我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只够撑三天。顾氏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有选择。”

    秦怀玉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方式可以更好。”沈砚舟继续说,“我可以跟微言当面说清楚,可以让她知道真相,可以选择相信她能跟我一起扛。但我没有。我那时候太年轻,觉得把她推开才是保护她。”

    他抬起头,看着秦怀玉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五年我最后悔的,不是签了顾氏的协议,而是那天晚上没有上楼。”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林微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壶刚沏的茶,眼眶热得发烫。沈砚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但她知道这些话是对她说的,五年了,她一直在等这些话。

    秦怀玉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盯着沈砚舟看了足有半分钟。

    “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很好。排斥反应控制住了,现在每个月复查一次,指标都正常。他每天在家种花种草,去年还养了一缸金鱼。”

    “你妈呢?”

    沈砚舟的表情暗了一瞬:“我妈在我爸生病那年走了。心梗,没抢救过来。”

    秦怀玉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沉默了几秒,她站起身,走到餐桌前,把沈砚舟带来的茶叶拆开,抓了一小撮放进茶壶里,重新沏了一壶。

    “留下来吃饭。”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微言,再炒两个菜。”

    林微言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她背对着客厅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拿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打开冰箱拿菜。手指碰到冰凉的鸡蛋时,她听见客厅里母亲在问沈砚舟的工作,沈砚舟答得不急不缓,偶尔还反问一句“阿姨您怎么看”。

    她听着听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午饭吃得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尴尬。秦怀玉给沈砚舟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问他甜不甜,沈砚舟说刚好,秦怀玉说“微言做菜随我,不爱放糖”,沈砚舟说“我知道,她做糖醋排骨也不放糖”。秦怀玉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责备也有笑意。

    吃完饭,沈砚舟主动去洗碗。林微言要帮忙,被他推了出来。“你去陪你妈说话。”

    秦怀玉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沈砚舟洗碗的背影,忽然对林微言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他洗碗的样子跟你爸挺像。”

    林微言愣住了。她爸去世得早,她对父亲的记忆已经模糊成了一团暖色的光影。但母亲记得,母亲把那些细节藏了这么多年,今天忽然拿出来,像一枚被捂热了的旧硬币,塞进了她的手心。

    下午三点,沈砚舟告辞。秦怀玉送到门口,忽然喊住他:“小沈。”

    沈砚舟转过身。

    “下次来,带点你爸种的花来。”秦怀玉说,“我阳台上那盆兰花半死不活的,想换个品种养养。”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关上门后,秦怀玉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翻看林微言最近修复的那册《礼记正义》。她翻了几页,忽然说:“手艺比你师父差了。”

    “我知道。”

    “但比你爸强。”秦怀玉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女儿,“微言,妈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当年有苦衷,这我认了。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原谅一个人容易,重新信任一个人难。你得自己想清楚。”

    林微言坐在母亲旁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秦怀玉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味,是她从小就熟悉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轻声说:“妈,我知道。”

    “知道就好。”秦怀玉拍了拍她的手,停了几秒,又说,“他看你的眼神,跟小周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周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盏灯,怕风吹灭了,小心翼翼地护着。”秦怀玉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回家的路。又急又稳,急的是等了太久,稳的是知道方向不会变。”

    林微言没有接话。她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她想起沈砚舟早上来的时候,手指捏着纸袋的紧张样子。想起他在法庭上口若悬河,在她面前却连夹菜都小心翼翼。

    想起他刚才洗碗时挽起的袖口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他父亲第一次手术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一拳砸在墙上留下的。

    这些细节,像书页上的批注一样,密密麻麻地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以前只读正文,现在开始读批注了。

    傍晚时分,秦怀玉在房间里午睡,林微言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册修好的《礼记正义》。她翻开扉页,在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下一行字。

    “霜降。母亲来了。他来了。一切尚好。”

    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书脊挨着书脊,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排沉默的证人。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舟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阳台上的花架,几盆菊花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里泛着暖光。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我爸说,挑最丑的那盆带给阿姨。我说不行,得挑最好的。他说你懂什么,送花跟打官司一样,不能一下子把底牌全亮出来。”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笨。”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书脊巷的老槐树在秋风中晃着,巷口陈叔的书店亮起了灯,远远地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这个巷子还是老样子,烟火气里带着旧书特有的微微发苦的墨香。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知不足”的拓片,嘴角弯了弯。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想清楚,但有一件事她想清楚了,她不想再躲了。

    五年前她躲在被子里哭,躲在书脊巷里不出来,躲在一册一册的古书后面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她想站到阳光底下,看看这个世界的颜色。

    她拿起手机,又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帮我把巷口那盏灯再修一下,昨晚又闪了。”

    对方秒回:“有。”

    “几点?”

    “随你。”

    林微言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就早上七点。请你吃豆浆。”

    “不放糖。”

    “知道。”

    她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窗外,暮色正从巷子的尽头慢慢漫上来,像一大滴墨落进了清水里,缓缓地晕开。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暖色的线。书脊巷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石板路上,落在陈叔书店的台阶上,落在林微言刚刚推开的那扇窗户的窗台上。

    她伸手捡起落在窗台上的一片叶子,夹进了桌上那册《礼记正义》里。叶子是黄的,脉络清晰,像一张被时间拓印过的地图。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她不再害怕走下去了。

    窗外的巷子里,陈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从书店里走出来,朝她挥了挥手。林微言笑着朝他点头,然后关上窗户,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翻开那册古书,继续修下一处虫蛀。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那声音很好听,像有人在遥远的什么地方,轻轻地翻动着时间的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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