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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稚童耳听兴亡事 潜龙暗蓄少年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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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稚童耳听兴亡事 潜龙暗蓄少年锋 (第2/2页)

 可等到夜里,书卷一收,便是另一门功课。

    布尔罕老将军会悄悄来到内院僻静的小校场。校场藏在王府后侧,被高大院墙与茂密榆树遮挡,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动静。老将军早已白发苍苍,身上旧伤无数,当年跟随林丹汗征战草原的宝刀,平日里用油布层层裹起,藏在库房深处,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才取出来。

    老将军不教花哨的把式,只教草原上最实用的搏杀、骑术、认箭,教怎么辨识风向、怎么在旷野寻路、怎么记住山川地貌。

    “草原男儿,不能只会读书写字。”布尔罕的声音低沉,握着布尔尼小小的手腕,教他如何稳稳攥住弓柄,“书本能明理,战马能立身。你的先祖,是骑着马纵横万里的。千万不能让高墙,磨掉你骨子里属于草原的血性。”

    布尔尼小小的身子还拉不开硬弓,手臂发力时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汗珠,却从来不肯喊累,不肯停下。

    达延则给他讲草原各部的旧事。哪些部落当年忠心汗庭,哪些墙头草随风倒,哪些族人至今依旧散落漠南,心中还记着黄金家族。那些名字、那些牧场的方位、那些旧部首领的样貌,达延一点点讲,布尔尼默默记在心里。

    固鲁负责谱系与族史,把一代代先祖的名姓、血脉脉络细细讲给他听,告诉他每一支族人去往何方,哪些血脉尚在,哪些已经凋零。

    这些事情,万万不能向外吐露半个字。

    阿布鼐给布尔尼定下严苛规矩:白日在外,不可流露半分桀骜。和府里清廷派来的仆役闲谈,不可打听草原,不可问旧事。若是有人问起他长大想做什么,只答“愿做太平藩臣,永享皇恩”。

    “人前藏锋,是活下去的前提。”阿布鼐时常单独和儿子说话,目光沉静,“大清的耳目无处不在,只是他们现在懒得查我们。这份松懈来之不易,是你伯父用命换来的。一旦露出锋芒,所有蛰伏多年的布局,顷刻间就会化为飞灰。”

    布尔尼仰头看着父亲,认真点头。小小的少年,已经学会了两套面孔。

    在外,是温顺乖巧、不谙世事的藩王世子;在内,他悄悄在心底,描摹着万里草原的轮廓,记下先祖的故事,默默积蓄力量。

    只是少年心性,本就如火。越是被高墙困住,越是听多了兴亡旧事,心底那团火苗,便烧得越旺。他不像父亲阿布鼐那般天生沉静内敛,也不像额哲那样,可以把傲骨彻底藏起来,演一辈子庸碌之人。他骨子里,带着林丹汗一脉与生俱来的刚烈,烈火一般,很难长久压抑。

    苏泰太后最先察觉到这一点。

    一日夜里,听完老将军讲草原大战的故事,布尔尼攥紧小拳头,低声说道:“等我长大,我要把属于我们的草原拿回来。”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

    苏泰太后看着他眼底跳动的火光,轻轻摇头,神色有喜,亦有隐忧。

    “你有志气,是黄金子孙本该有的模样。可烈火最容易先烧到自己。你父亲忍了这么多年,就是怕性子太急,毁了大局。你的血性是天赐,可急躁,是最大的祸根。”

    阿布鼐站在一旁,望着儿子,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既欣喜这孩子身上的雄主气魄,又暗自忧心这份烈火般的性情。额哲能忍,阿布鼐能忍,可布尔尼,天生就不是甘于长久蛰伏之人。

    这颗惊雷的火种,一天天长大。它在高墙之内默默积蓄热量,只是谁也不知道,等到火种燃到极致的那一日,是能燎原千里,还是会提前引爆,把一切烧成灰烬。

    顺治七年,冬日。

    一阵来自燕京的消息,穿过山海关,飘进盛京藩府。

    摄政王多尔衮薨逝。燕京朝堂再度动荡,权力重新洗牌。

    消息送到阿布鼐手中的时候,他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久久没有出声。

    三老闻讯赶来,神色激动。

    “王爷!燕京又乱了!”达延压着声音,“大清根基尚未完全稳固,朝堂更迭,正是北疆最好的机会!”

    布尔罕手握旧剑,眼底战意复燃:“这么多年隐忍,是不是……时机更近了?”

    阿布鼐缓缓抬手,示意他们噤声。他望向内院,望向正在廊下看雪的布尔尼。少年已经长到十多岁,身形挺拔,眉眼凌厉,站在风雪里,自有一股迫人的英气。

    阿布鼐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压下众人躁动:

    “还不是时候。燕京虽乱,八旗军力尚强,漠南诸部大半依旧依附大清。我们的暗棋还没有全部串联妥当,族中力量远远不足。

    乱局是机会,却也是陷阱。

    太早伸手,只会粉身碎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布尔尼身上,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期许,也藏着挥之不去的隐忧:

    “惊雷要响,需等云聚风齐。

    我可以继续等。

    只是我怕……我这孩儿,未必愿意再等那么久。”

    风雪漫天,笼罩整座王府。

    少年布尔尼站在皑皑白雪之间,抬眼向西。西边,是千里之外的漠南草原,是先祖曾经驰骋的故土。他看不见那片草场,可无数次从老人们口中听闻的山河,早已在他心底栩栩如生。

    他静静望着西边,沉默不言。

    没人知道,此刻少年心底,那团燎原之火,已经越烧越旺。

    蛰伏仍在继续,可属于布尔尼的风暴,已经在遥远的北疆,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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