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怨天尤人的王贵生 (第2/2页)
有我,当时的我很纠结。二十万啊祁厅长,我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王贵生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沉沦的沙哑,也带着点不甘的挣扎:“我斗争了一晚上。我想过上报,想过秉公执法。可上报了又怎么样?领导都牵扯在里面,最后不了了之,我还得靠边站,一辈子副所长。
我……我不想一辈子就那样,我也想升职。所以我收了钱,没报。从那天起,就算是上了周德海的船。收了钱不到一周,所长就调走了,我成了所长。
后来通过他,又认识了能量大,手眼通天的刘老板。有他一句话,我从派出所所长,调到县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再到副局长。十年,我就从一个科员,干到了副科局级。”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向往,像是看到了自己步步高升的样子,又像是在给自己的堕落找最后的借口。
“祁厅长,你说我错了吗?”他抬头看向祁同伟,眼神里带着点扭曲的执拗,“这世道,老实人就活该一辈子受穷,一辈子没出息?我只是想往上爬,想过好日子,有错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祁同伟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震得桌上的圆珠笔滚了一下,心里一阵翻涌的厌恶,最恨的就是这种拿“世道不公”当遮羞布的败类。
自己贪生怕死、追名逐利,还要玷污所有坚守底线的基层民警。大山里守边境的、乡镇里守一方平安的,一辈子默默无闻的老民警多了,人家就不苦?人家怎么就没去当叛徒? “王贵生,你别拿一时的不公当遮羞布。”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掷地有声:“基层不容易的人多了。扎根乡镇派出所干一辈子的老民警多了,守着大山、守着边境,工资不高,条件艰苦,人家就不穿这身警服了?人家就对不起警徽了?
你就是贪,贪权、贪钱,还懦弱。就是看见钱走不动道,看见权直不起腰。别把自己的堕落,赖在世道不公上。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当警察,是为了升官发财,还是为了穿这身警服时的誓言?
周德海在清河横行霸道十几年,走私、涉黑,害了多少人,你心里清楚。你帮着他打掩护、通风报信,看着他无法无天,你对得起老百姓吗?
今晚死的特警和武警,一个二十四岁,一个二十二岁。因为你通敌,因为你里应外合放他们进来,两个人年纪轻轻就没了。这是你欠下的血债!” 祁同伟越说越严厉,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王贵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忽然,他的右手,悄悄往办公桌底下伸。 动作很慢,很隐蔽,手指一点点勾住了藏在桌下的手雷拉环,指甲都扣进了橡胶圈里。这是同伙逃跑的时候给他留下的,他心里盘算着,左右都是个死,腿也废了,左右是个死。倒不如拼一把,拉个省厅厅长垫背。黄泉路上有个大官陪着,老子这辈子不亏。
站在祁同伟身侧的特警张武,眼睛一直钉死他的右手。从进门起,他的视线就没从王贵生的手上移开过。老特警的直觉告诉他,这种穷途末路的老警察,最容易走极端。看见王贵生手腕微微一动,手指往回扣的瞬间,张武心里咯噔一下。 “不许动!”他一声暴喝,手里的枪瞬间抬起,枪口稳稳对准王贵生的右手。
“把手拿出来!慢慢的!”王贵生动作一顿。随即,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慌乱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狞笑。嘴角越咧越大,越笑越狰狞,眼里的疯狂都溢出来了。
“祁厅长……”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依旧放在桌下,攥着手雷,左手撑着桌面,腿上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本来……我还想多活几年。可现在,腿也废了,被抓了也是个死。”他狞笑着,看着祁同伟,眼神里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祁厅长,你是副省长,位高权重。能拉着你一起死,老子这辈子,就不亏了!”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往上一抬。手里攥着一颗手雷,保险已经拔了,拉环挂在手指上。 “厅长小心!”张武暴喝一声。“砰!”枪声几乎和喝声同时响起。张武想都没想就扣动扳机,手指同步发力。子弹精准打在王贵生眉心。王贵生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手雷“哐当”掉在办公桌上,滚了半圈。身子晃了晃,重重往旁边倒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不动了。鲜血从眉心慢慢渗出来,淌过眼睛,糊住了那张扭曲的脸。
“快走!手雷!”张武大喊一声,冲上去一把拉住祁同伟的胳膊,玩命似的往门外拽。
祁同伟反应也快,借着力道转身就往外冲,脑子里还闪过一个念头,好狠的角色,临死都留一手,这是要人死无对证。 两人刚冲出办公室门槛。“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办公桌底下的备用手雷,被掉落的震动引爆了。
巨大的气浪从办公室里猛地冲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在两人背上。两人直接被掀飞起来,往前扑出去两三米,重重摔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哗啦——哐哐哐!”二楼整排的窗户玻璃瞬间全碎了,碎片像刀子似的往外飞,溅得走廊里到处都是。墙体被冲击波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尘土混着硝烟,瞬间弥漫了整条走廊。 火光从办公室门口窜出来,又很快缩回去。烟雾滚滚往外涌。
“咳咳……咳……” 祁同伟趴在地上,呛得直咳嗽,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见,像是塞了两团棉花。后背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燎过,还有玻璃碎片划开的口子,渗着血。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脑子里转的飞快,对方这是算准了王贵生这个人,提前给他留了后手。王贵生在跑不掉的情况下一定会走极端,死无对证。
“厅长!厅长您没事吧!”张武趴在旁边,挣扎着爬起来,扑过来扶他,脸上也划了道小口子,渗着血,眼神里全是后怕。差一点,就差一点。要不是反应快,俩人都得交代在这。 “没事……” 祁同伟哑着嗓子说,晃了晃脑袋,半天耳朵才慢慢恢复点听力,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战士们冲过来的脚步声。
“别乱动厅长!”张武连忙按住他,小心翼翼掀开他后背的衣服,看见只是擦伤和玻璃划的口子,才松了口气,“我看看伤着哪了。”
“没事,擦破点皮。”祁同伟摆摆手,慢慢坐起来,回头看向爆炸的办公室。浓烟滚滚,火光忽明忽暗。王贵生肯定连尸首都不全了。他皱了皱眉,心里沉得厉害。唯一的活口,就这么没了。还拉了颗手雷,想拉自己垫背。够狠,也够决绝。
“厅长!” 这时,特警队长匆匆跑过来,脸色凝重,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咯吱作响。“整栋楼清理完了。有三个清河县刑侦大队的民警被控制在拘留室里,应该是肯同流合污的自己同志,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死在拘留室里。目前清理出来的匪徒和叛徒的尸体一共十三具,加上王贵生一共是十四个。”
祁同伟点点头,撑着墙站起来。“查。”他哑着嗓子,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查王贵生的账户、通话记录、社会关系。还有,通知吕州市局,立刻全城布控,设卡盘查。跑了的那几个,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出汉东。”
“是!”特警队长立刻应声,转身去布置,脚步又快又稳。 祁同伟站在走廊里,扶着冰冷的墙面,突然胸口一阵疼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