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今日门开得值,明日才是青莲真会咬人的时候 (第1/2页)
“今天这门,真是开得够值。”
苏白这一句,不是说给谁听的。
更像是喝完最后半口酒、看着人群退去、山门规整、榜面微亮之后,顺手给自己这一整天落下的一个评语。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自语,落在摘星台上几人耳里,却都让人心里微微一动。
因为他们知道——
苏白说值,那就是真的值。
不是表面热闹值。
不是赢了几场、压了几个人、让天下看了几出好戏的那种值。
而是更深的那种——
这座山,今天长出来的东西,真的够他满意了。
问剑阶照人。
照影榜立名。
顾长生认门开锋。
谢宣递酒补话。
白王亲来,顺势接天启那一层的影线。
萧玄愿意交底、愿意留山,说明这座门真能把人照出一点自己来。
连最恶心的三层影,都被顺着掀出来,成了北坊旧库那条可往后追的路。
这便不是单纯的“门开了”。
是整座山,从今天开始,有了会自己长的骨头。
这种事,对苏白来说,自然值。
萧瑟站在一旁,袖手望着山下最后一批慢慢退远的人群,难得没有立刻接话,只在沉默几息之后,淡淡道:
“值归值。”
“你明天会更忙。”
苏白偏头看他,乐了。
“怎么说得像诅咒我一样?”
“我是在提醒你。”
萧瑟目光落向那块新立的照影榜,声音依旧平平,可里头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今天门开了,很多人只是看。”
“明天开始——”
“看完的人,会动。”
苏白眯了眯眼。
“继续。”
萧瑟道:
“第一类,真正来拜山、走阶、递帖、求进门的。”
“这类人最好处理,规矩摆在那里,让他们自己照就行。”
“第二类,今日没敢露头,回去后想了一夜,觉得自己也能沾点边的。”
“这类人会杂,会多,也最容易在门口就开始消耗我们的人手和耐心。”
“第三类——”
他顿了顿,眼底终于透出一点今日少见的冷意。
“看明白青莲今天是真的立住了,所以开始想借、想攀、想套、想拿位置、想挪关系的人。”
“这类人,话会最好听,礼会最重,姿态会最周到。”
“可也最容易把门风带偏。”
“第四类——”
“便是今天已经露了脏手、回去后却不甘心的人。”
“他们明着未必再来,暗里却一定更急。”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再晚一点,青莲就更不好碰了。”
这一番话下来,摘星台上的气氛,便又从那点刚刚收门后的松快里,重新沉回了几分真正的局感。
叶若依轻轻点头,补上一句:
“还有第五类。”
众人都看向她。
叶若依眸光清澈,却比平日更多了一分锋利。
“今天看了顾长生、谢宣、萧玄的人。”
“他们回去之后,不一定立刻来。”
“但会在心里长出一根刺。”
“那刺,叫‘我也想试试’。”
“而这种刺,往后会替青莲把很多真正有胆、有性、有路、有不甘的人,一点一点推过来。”
“这是好事。”
“但也是大事。”
“因为这意味着——”
她看向苏白,目光温柔而极亮。
“青莲剑阁以后真正要养的,不只是来的人。”
“还要养他们心里那根被门、被榜、被酒、被路勾出来的刺。”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笑。
“这话最要紧。”
“普通宗门,只怕人多。”
“青莲这样的地方,更怕来的人不够真。”
“因为这里——”
无心看了一眼照影榜,又看了一眼问剑阶尽头那一点午前光亮,语气不紧不慢。
“真真假假,一走便知。”
“但走完之后,若山里接不住那点真,青莲今日立的高,反倒会伤自己。”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神色也渐渐认真下来。
不错。
门开容易。
立门也容易。
真正难的,是“门开之后,怎么一直开得像今日这样”。
今日这场,之所以能一层一层踩稳,是因为从问剑阶到白旗、从黑棺到影门,所有事情都来得刚刚好,又被他们一层层接住了。
可往后不会总有这种“大戏”给你一口气把门风、血规、照影榜都立成。
更多的时候,会是细事、杂事、拖事、烦事。
一个递帖的傲气世家子怎么安置。
一个能上五十阶却总想拿家世说话的怎么晾。
一个礼重但来意不真、想借青莲名字回去装门面的怎么拒。
一个心够真、路够野、却还带着一层说不清脏不脏旧影的人,怎么照,怎么留,怎么磨。
这些,才是以后最磨人的地方。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反倒愈发觉得——
今日顾七影那三层影吐得及时。
早一点知道这些脏路数会从未来入手,总比以后某天山里真有谁踩到影上,再回头追问要好。
于是,他缓缓开口:
“明天开始,青莲门外候山的人,全部按‘明、杂、重、疑’四层分。”
“明,是来意明、身份明、路数明。”
“杂,是能看出有点东西,但不够清,不够稳,也不够沉。”
“重,是礼重、人重、关系重,甚至天启、世家、宗门旧名都带得出来的。”
“疑——”
司空长风眸色微冷。
“便是任何走了问剑阶也好,递了重礼也好,却始终让人心里不干净的。”
“这第四层,不拒。”
“但先不收。”
“放在山下,多照两天。”
叶若依立刻点头。
“这和照影榜的意思正好对上。”
“榜照今时今刻。”
“门外四层,照的是来日。”
“人若真,晾几天反而更真。”
“人若虚——”
她轻轻一笑,温温柔柔一句话,却说得比很多狠话都更直。
“晾着晾着,自己就会先没了耐心。”
萧瑟也点头。
“不错。”
“尤其是那些重礼、重名、重位置的人。”
“他们若真把青莲看作一座要往前走的山,便会愿意按规矩排。”
“若只是把它看成一块以后想挂在自己腰上的牌子——”
“候两天,就会先烦。”
苏白听着他们一条条往下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松。
这才对。
这才像一座门自己活过来之后,该有的样子。
不是什么都来问我,不是什么都等我去拍板。
而是这帮人顺着今日立起来的门风、榜意、血规和照影的路子,自然而然就知道后面该怎么接。
这便说明,门不是立在纸上。
而是已经进到人心里,也进到山里的运行里了。
于是苏白只在一个最关键的地方,随口补了一句:
“可以分四层。”
“但有一点。”
众人目光都转向他。
“别把‘疑’这一层,变成懒人偷省事的地方。”
司空长风眼神一凝。
“怎么说?”
苏白晃了晃手里刚换上的酒壶,语气仍旧轻松,可意思一点不轻。
“疑,不是你们看不懂,就全丢进去。”
“是真有疑。”
“若只是因为人家路野、脾气怪、说话冲,便往‘疑’里丢——”
他看了一眼顾长生离去的方向,意味极清楚。
“那顾长生今天都进不了门。”
这一下,众人顿时都明白了。
是啊。
“疑”这一层,太好用了。
也太容易被滥用。
以后若是稍微复杂一点、野一点、怪一点、带旧事一点、嘴上不好听一点的人,全被一股脑扔进去,图个省心,那青莲剑阁便会在不知不觉里,自己先把“只收怪物”这句最值钱的东西给磨平了。
而顾长生这种人,恰恰最容易被“怕麻烦”的门中人先视作麻烦。
所以苏白这一句,等于是在提醒所有人——
别怕麻烦。
真正值钱的怪物,本来就不省事。
你若只会收那些省事的,青莲早晚会变成平庸的地方。
这一句,分量太重。
连李寒衣都不由微微抬眸,看了苏白一眼。
因为这话不止是说给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这些以后要实际接人的人听的。
也是说给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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