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今日门开得值,明日才是青莲真会咬人的时候 (第2/2页)
说给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听的。
甚至,是说给整座山门未来每一个已在门里的人听的。
门中人最容易犯的错,很多时候不是看不出高低。
而是——
嫌麻烦。
而青莲若真嫌怪物麻烦,那便不配叫青莲。
于是,萧瑟缓缓点头。
“明白。”
叶若依也轻声道:
“我会记着。”
司空长风沉默了一瞬,随即也笑了。
“你这句,倒比前面那些细分四层的话都更重要。”
“当然。”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可是阁主。”
“有些刀口上的话,还是得我来说。”
百里东君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大笑。
“你总算记得自己还是阁主。”
“我还以为你今天只记得自己会喝酒。”
苏白瞥了他一眼。
“喝酒和当阁主,又不冲突。”
“甚至——”
他忽然眯眼一笑,“很多时候,喝酒更像阁主该干的事。”
“为什么?”
雷无桀下意识问。
苏白一脸认真。
“因为我坐着喝,说明门里人都把活接住了。”
众人:“……”
这话,真是又欠,又真。
偏偏,没人反驳得了。
因为此刻的局面,确实正是如此。
苏白在高处喝酒。
白王正准备回天启接北坊旧库的线。
谢宣下山,递完酒,带着九十一阶那口酒的味道回去。
顾长生进门收伤,第一席、第二席、第三席后面会慢慢接他。
萧玄待问。
萧瑟与叶若依已接了影名簿那条未来线。
司空长风开始整理明、杂、重、疑四层接山规矩。
百里东君继续看酒池,也看苏白之后那条高路。
李寒衣依旧稳稳站在“护门”这个最重要、也最安静的位置上。
这不正是“门里人把活接住了”么?
所以,苏白此刻喝酒,反倒真的像个山主该有的样子。
不是不管事。
是事已经有人各归其位。
这,太难得。
高处。
白王萧崇将这一切都看在“心眼”里,愈发觉得,今日亲来,是对的。
青莲的高,别人传一百遍,不如自己站在这儿听一句。
而青莲的“活”,更是只有真站在它门前、门后、榜下、阶边,才能真正明白。
这座山,远看惊艳,近看麻烦,细看则越来越有味道。
这样的地方,值得自己往后常来。
当然——
也意味着,天启那边必须早做准备。
不能再用旧秩序的眼光看它。
想到这里,白王心里已隐隐开始盘算,回去后第一步怎么动北坊旧库,第二步如何先清理“朱印影符”那条线,第三步是否要借这机会顺手看看,赤王那边有没有人碰过“未来人册”。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一掠而过,却并不让人觉得重。
反而像一位真正懂得“见过高门之后,自己该怎么接着动”的王爷,已经自然地把今天这口酒,往后延伸成了局。
这时候,他反倒更觉得苏白那句“少带人,多带酒”值钱。
因为这句里,本就带着一层——
以后我们,不只是喝酒。
也可以谈一点真正的东西。
而这种“真正的东西”,在天启,在北离,在江湖与朝堂之间,往往是最少见,也最难得的。
摘星台上。
李寒衣终于再次开口:
“都说完了?”
苏白偏头看她。
“差不多。”
“那你该歇了。”
依旧是这句。
可这一次,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是冷淡提醒。
而是带着一种很自然、很熟练、几乎已经像门中最寻常的一层关照。
你今天该做的做完了。
那接下来,就该歇。
不用再多撑,也不用再多坐,更不用继续一边喝酒一边盯着全山看。
因为门,已经立住了。
你该退半步了。
这其实比她前面那些“少喝点”“别乱来”“别逞强”都更近一些。
至少,在场这些眼毒的人,几乎都听出来了。
于是,气氛又一次微妙地安静了片刻。
苏白当然也听出来了。
于是他笑了。
这次,没有故意再撩一句太欠的话。
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好。”
“那就歇。”
只四个字。
却让李寒衣眼底那点原本还微微绷着的东西,也真的跟着松了一线。
这人,总算有一回没顺着嘴多说。
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句——
白衣这句,果然比谁都管用。
高处。
苏白说歇,就真不再多拖。
他站起身,把空酒壶往百里东君那边一抛。
“空了。”
百里东君一把接住,乐了。
“你倒是会使唤。”
苏白理直气壮。
“酒池归你。”
“那自然得你补。”
“明天再说。”
百里东君一摆手,“今天够了,别又把自己喝到门前去。”
苏白听见这句,倒是挑了挑眉。
“你跟寒衣姑娘,今天怎么都一个味儿。”
百里东君大笑。
“那是因为今天这座山上,终于多了几个真会看你的人。”
这话一落,李寒衣眼神顿时冷了过去。
百里东君立刻识趣闭嘴,只抱着酒壶往后退了半步。
苏白则只笑,不接这话。
因为接了,多半又是一阵新的“你闭嘴”。
不如先收着。
而这,居然还真是他今天极少数主动克制住的一次。
于是他看了眼众人,又看了眼山门外彻底按下去的长队,最后看了眼那块照影榜。
然后,青衫剑仙终于转身,往青莲剑阁里走去。
走得不快。
很松。
可每一步,都像把今天这座门的高与真,顺手带回了山里。
很多人都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衫快要转进内廊时,才终于真切地感觉到——
今天,真的结束了。
而也正是这种“真结束了”,才让大家更加清楚——
明天,才会是真正开始的时候。
因为门开了。
门一旦开了,便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靠一场仗、一句诗、一杯酒立在那里等人远远看。
它会开始转。
开始收帖、筛人、问影、照路、排队、饮酒、养锋、养心、养高处。
它会有自己的节奏。
自己的呼吸。
自己的“明天”。
而那“明天”,才是真正让天下人睡不着的东西。
山门外,最后一批人也终于开始真正下山。
他们中有人沉默,有人低语,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回去写信、递话、回禀宗门师长,有人则只是心里被种下了一根刺,想着明天要不要再来。
可不管他们带着什么走。
有一点都不会再改——
今天之后,青莲剑阁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只是“看一眼就算”的地方。
它会一直往你心里长。
要么,长成你以后想来走一走的山。
要么,长成你以后不敢再轻易碰的门。
总之,你很难当作它不存在。
而这,便是高门真正立住的标志。
摘星台上,等苏白的身影彻底进了廊后,众人这才真正开始一层层散去。
司空长风先去接后续诸务。
萧瑟与叶若依自会去接萧玄,也要先把顾七影、北坊旧库、影名簿、白王府与百晓堂之间的线捋出第一道明路。
百里东君去看酒池,顺便守那一口门前天青余韵还未彻底平下去的酒意。
李寒衣则留在原地,看着那抹青衫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才转身。
风过摘星台。
照影榜静静而立。
问剑阶上一线午前清光明亮。
山门下,再无人敢擅近。
而整座青莲剑阁,也终于在这个时候,带着今日所有高低、所有规矩、所有酒意与锋芒,缓缓沉入了属于它自己的第一场午后安静。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
这份安静,不是散。
是蓄。
蓄着明天,蓄着下一位来登阶的人,蓄着北坊旧库那边即将被点燃的影线,也蓄着苏白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再抬头,看更高处一眼。
青莲今日门开。
接下来,整座天下,便都得跟着它一点点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