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裤裆里的降书,风雪里的光头 (第1/2页)
城内藏匿的北伐营步卒紧跟着涌出,直接封死了清军退回大营的通路。
“张文富降了!荆门早丢了!”
佟得林反应过来。
佯攻是圈套,告急是幌子。
“撤!往北撤!”佟得林嘶声怒吼,长刀狠抽马臀:
“襄阳!回襄阳!营寨不要了,全扔了!”
保命压过了一切。
两千绿营步卒被当成弃子扔在原处,李过率步骑压上去,把绿营彻底冲烂。求饶声、惨号声响成一片。
丢下千余名降卒和尸首,佟得林硬是靠着八旗精锐撕开一道缝隙,带着剩下的六百余骑狼狈北逃。
但明军根本没打算收手。
李来亨领着千余精骑衔尾追杀,长箭一排排扎入后队。
清军兵卒不断中箭摔下马鞍,被紧随而至的铁蹄踏进冻泥里。
奔逃出四里地,旷野里愈发荒凉。
佟得林伏在马鞍上喘着粗气,忽听得白土坡背面传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鞑子!给老子留下!”
粗犷的吼声穿透旷野。
白土坡后的雪洼里,近千骑兵奔腾而出。
郝摇旗袒露着半身铁甲,高举狼牙棒,头顶帅旗上绣着斗大的“郝”字。
狼牙棒当头劈落,一名正蓝旗佐领连人带肩被砍翻下马。
郝摇旗催马撞进敌阵,生生在清军侧肋剖开一道血口子。
“顶不住了!”身边的亲兵哭喊起来。
绿营丢光了,老底子八旗骑兵也越打越少。
佟得林面如死灰,哪敢接招,死命调转马头:“往北冲,脱开纠缠!”
残兵丢下近百具尸体,拼死向北奔突。
可仅仅跑出两里,前方的干涸老河道旁,一面面高大的木盾顿入冻土里。
举着郝字旗的盾阵后,长矛如林,从木缝间刺出。
“转向!往西北荒滩走!”
佟得林脖颈青筋暴跳,扯裂缰绳,带着仅剩的三百余骑折向西北。
然而西北面的雪雾中,一杆沉重的大旗破风而出,旗面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字——袁!
老将袁宗第跨在马上,按着腰刀,身后近千名精骑列阵。
“放箭。”袁宗第声音低沉。
弓弦崩响,破甲箭成排落下,迎头扎进残骑中。
前排战马栽翻在地,将后方的人马绊得东倒西歪。
“压上去。”袁宗第长刀向前一指。
后方,郝摇旗与李来亨的骑兵紧追不舍。
三面合围,重重压上。
三百骑、两百骑、几十骑……陷入重围的八旗兵卒在雪泥中被反复冲散、分割,铁甲崩碎,惨叫声渐次低沉下去。
半个时辰后,厮杀声停歇。
佟得林头盔已失,半边身子浸透了血水。
李来亨纵马赶来,宣花大斧往地上一顿:“留活口,绑结实了,带回去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正月十二,汉江北岸,郧阳城。
自打去年三月开了城门,郧阳在这一年里倒真没遭过兵灾。
阿济格的大军急着顺江去追李自成,只留了一张安抚的官诰,便呼啸往南开拔。
城里的军民靠着从荒滩里挖野菜,和清廷接济的杂粮,终于熬到了秋收,熬过了这个年。
抚治衙门后堂,火盆里的炭火散着不算充足的热意。
徐启元坐在案后,套在身上的石青色清廷补服空空荡荡。(忘记是谁的,可以稍微回顾一下308章)
案桌上摊着一张发黄的桑皮纸。
纸上的字迹七扭八歪,显然是好几个人连夜翻抄出来的,从各种渠道偷运进城。
《北伐征虏诏》
“.........驱逐建虏,恢复中华。”
“.........誓师北伐,吊民伐罪。”
天子南巡留都,还亲自带着兵马,把建虏打退了。
徐启元抬起枯瘦的手,摸在自己的头顶上。
掌心下面没有网巾,没有发髻,只有一层刚冒出青茬的光头皮,还有后脑勺那根细短的金钱鼠尾辫。
去年三月清军到了城下,清廷的使者口口声声说进关是为了替大明平定流贼。
他和王光恩信了,跪着奉上官印。
如今天子在南京起兵北伐。
他这个苦守郧阳三年的大明抚治,却早早剃了头发,穿了虏服,成了贰臣降官。
徐启元喉咙酸涩,门外脚步声忽地响起。
郧阳总兵王光恩跨步进屋,头上的清式暖帽歪在一边,满脑门全是虚汗。
王光恩顾不上见礼,扑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灌进肚子。
他拿袖口擦了嘴,压着嗓子道:
“抚台!荆门出事了!”
徐启元眼皮跳动两下,抬起头:
“探子回来了?”
“回来了!”
王光恩喘得粗重,胸甲跟着起伏:
“荆门丢了!城头的大清黄旗全给扯了下来,换上了大明日月旗!”
徐启元眉头紧锁。
“看准了没有?”
“千真万确!”
王光恩自怀里掏出一块沾着黑血的号衣布条。
“这是襄阳跑回来的溃兵身上扯下来的。
抚台,满大街乱传的这份劳什子诏书,到底是真的假的?”
屋里静了下来。
残炭爆了一声,火星落进灰堆。
要是诏书是假的,南面无非是流贼生事,郧阳缩在山里,紧闭四门还能苟活。
要是诏书是真的,南京朝廷真的一路打穿了湖广,那他们脑袋上顶着的这根猪尾巴,在大明军伍面前就是催命符。
徐启元声音平缓下来:
“营里怎么样?”
王光恩一屁股坐在木椅上。
“末将把消息封得极严,只跟下头人说是南边闹土匪,暂时没什么风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