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巷灯 (第1/2页)
瓦窑村在龙华,楼挤得只剩一线天。晾衣竿横在窗户之间,像胡乱架起来的篱笆。深微接下这里的改造,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只在村口贴了一张A4纸,蓝墨水写的,说要换“智慧路灯”。
物业经理王胖子把纸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智慧个屁,”他叼着烟,拦在铁门边,“刚铺的柏油路,你再给我刨开?”
赵磊那天穿工服,旧运动鞋,裤脚沾着凯里带回来的泥。他没亮身份,蹲路边看施工图。听见动静,起身,递了瓶水过去。王胖子没接,上下打量,问是不是新来的包工头。
“算是。”赵磊说。
“老板呢?”
“我。”
王胖子愣了下,笑出声,烟灰抖在地上。“行,老板,你来干,我看着。别到时候灯不亮,半夜电话打过来,我装死。”
“不会打你,”赵磊说,“打我。”
施工还是做了。沟挖得不深,埋的不是粗电缆,是陶怀瑾那帮人后来磨出来的全介质光波导——不用电,不怕雷击,只传信号,和一点点靠温差攒出来的微能。每隔五十米,路边立个火柴盒大小的盒子,叫节点。
原理不复杂。路灯还是接市电,亮不亮归南方电网管。但灯和灯之间,不用连云端,也不用连手机App。光顺着线跑,这盏坏了,旁边几盏自动提一点亮度,把缺口补上。像人走路崴了脚,旁边人伸手扶一把。
第一晚亮灯,全村是暖黄,不是那种冷得发青的智能灯光。陶然坚持过,说回家就该是暖的,别像医院走廊。居民围着看,小孩在灯下疯跑,老人搬凳子坐,没人真懂技术,只觉得亮得柔和。
麻烦出在第三天。
七栋的张姨,八十出头,一只眼早年坏了。半夜起夜,门口那盏灯突然灭了。她一脚踩空,跌在台阶上,没伤骨头,小腿青紫一大片。第二天一早,她儿子冲进物业办公室,拍得桌子砰砰响,整层楼都听得见。
王胖子打电话给项目部,嗓子吼得劈了。赵磊在凯里接到阿雄电话,订了最早一班回深圳。
他赶到村里,下午四点。张姨坐在藤椅上,腿上搭着薄毯,脸绷着。
“你就是那个老板?”
“张姨,是我。”
“灯把你妈摔了,你试试?”
赵磊没解释。他蹲下去看她膝盖,青得发紫。转身去拆路灯基座,拧开节点盒。光信号是通的,节点没坏。再查,是市电的LED驱动烧了——电的事,光管不着。光只管调度,不管供电。
他合上盖子,站起来,对张姨说:“灯头坏了,是我们没管好。以后您家门口这盏,我负责。再灭,打我电话。”
他从兜里掏张名片,背面用笔写了自己手机号,塞她手里。
“吹牛。”张姨攥着纸,没扔。
“不吹。您试试。”
后来,节点盒里悄悄加了个功能:市电一停,盒里那点积蓄的微电,能让灯慢闪三下,提醒路人脚下当心。陶然看了方案,说像人喘气,干脆叫“呼吸灯”。
从那以后,张姨真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灯罩积灰,一次是小孩踢球砸歪了支架。赵磊都来,换罩子,拧螺丝,蹲地上,一身灰。第二次走的时候,张姨端了碗糖水荔枝出来,没说话,塞他手里。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吃,王胖子也下班了,过来蹲旁边,也递了一碗。
“你这生意,得赔死。”王胖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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