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林峻的答案 (第1/2页)
1997年12月16日，上午九点十五分，省城白云居餐厅二楼。
苏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杯子空着，壶盖斜搭在一旁，茶早已凉透。窗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裹紧棉衣匆匆而过，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她穿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看不出昨夜只睡了三个小时。
她来得太早，早到足以让整个二楼的散座区都记住这个独自坐着、一动不动的女人。
九点四十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苏瑾没有回头，但她从脚步声里听出了来人是谁——林峻走路时左脚比右脚稍重，那是大学时打球留下的老伤。
林峻在她对面坐下，深蓝色羊绒大衣上沾着室外的寒气。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窝略略凹陷，下巴的线条因此显得更加锋利。他看了苏瑾一眼，又看了那壶没动过的茶，没有寒暄。
"你约我，什么事？"
苏瑾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她想过很多种开场——从往事切入，从项目切入，甚至从天气切入。但时间不允许她绕圈子了。
"我需要钱。"
林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胜利者的嘲笑，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苦笑，嘴角牵动了一下，很快就收住。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借钱？"他问。
"不是借。"苏瑾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是合作。"
林峻没有立刻去接。他盯着苏瑾看了很久，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答案。苏瑾任由他看。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可藏的了。
"B-07地块，省城经开区，八十亩。"苏瑾开口，声音平稳，"去年十二月拿地，六百万，全额自有资金。今年三月，我以月息三分从民间融资七百二十万，半年期，本息合计一千零八万。下个月到期，我付不出来。"
林峻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账上还有一百二十一万，够再付五个月的利息。"苏瑾继续说，"但我需要一笔过桥资金，让我在春节后开工。只要动工，银行就会来谈开发贷，项目就能活。"
"你要多少？"
"五百万。三个月，年息百分之十五。"苏瑾顿了顿，"抵押物——B-07地块的土地证。"
林峻沉默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土地证复印件、融资合同、项目规划书，一应俱全。苏瑾做事从来周到，哪怕是在求人的时候，也把材料整理得清清楚楚。
"百分之十五的年息。"林峻放下文件，看着苏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比银行贵三倍。"
"我知道。"苏瑾说，"但我没有银行渠道。我一个女人，在省城没有任何根基，银行不会贷给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卖仙人洞的股权吗？"
苏瑾的手指在桌下攥紧："因为炜杰。"
"不是因为他。"林峻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桌面上，"是因为你。"
苏瑾的手指松了一下。
"我不想让你得逞。"林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把我当工具，当提款机。需要林氏资源的时候就订婚，不需要的时候就冷处理三个月不回一个电话。我不是你的银行，苏瑾。我是一个人。"
苏瑾的脸色变了。
她设想过林峻会拒绝，会讨价还价，会借机羞辱她。但她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不是愤怒，不是控诉，是一种更深的、被辜负之后的清醒。
"那你要什么？"她问。
"我要你承认一件事。"林峻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麂皮，慢慢地擦着镜片，"你错了。不是生意上错了——生意输赢，各凭本事。是做人上错了。你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包括我。"
苏瑾的手指攥紧了面前的茶杯。杯沿的青花图案硌着她的指腹，冰凉。
她从来没有在人前认过错。从小到大，从车间到商场，她一步一步爬上来，靠的是不认输、不认错、不低头。认错意味着软弱，软弱意味着被人拿捏。
餐厅里人来人往，邻桌的客人结了账离开，又有人上来。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添水，林峻说不用，她又退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瑾看着窗外。街对面有一家童装店，门口摆着一棵塑料圣诞树，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走过，孩子指着圣诞树又蹦又跳。
"我承认。"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林峻停下擦眼镜的动作，重新戴上，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苏瑾读不懂的东西。
"五百万，我借。"他说。
苏瑾的肩膀松了半寸。
"但有两个条件。"林峻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年息百分之十，不是十五。"
苏瑾怔住了。她报百分之十五，是给自己留的还价空间，也是给林峻留的利润空间。没想到他会主动降息。
"第二——"林峻竖起第二根手指，顿了顿，"三个月后，不管你项目怎么样，我们解除婚约。"
苏瑾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林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尽人皆知的事实，"这场婚约从头到尾就是交易。但交易要有底线。你的底线没了，我的还在。"
苏瑾看着林峻，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羞耻。
不是被羞辱的羞耻，是被看穿的羞耻。林峻一直都知道她想要什么，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她眼里算什么。他配合了这么久，不是因为傻，是因为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那点希望用完了。
她伸出手："成交。"
林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像是完成一个仪式。
他起身，拿起大衣，走到楼梯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五百万明天到账。三个月后，各走各路。"
脚步声下了楼，消失了。
苏瑾独自坐在桌边。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在舌尖上漫开。
下午两点，火车站地块项目部。
陈婉清推开门的时候，炜杰正在看图纸上的一排数据，头也不抬："有事？"
"好消息。"陈婉清把一份名片放在他面前，"国美电器，区域总监，上午刚走。"
炜杰抬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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