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林峻的答案 (第2/2页)
他们对火车站地块有兴趣,"陈婉清说,"看了位置,当场说'可以做'。"
炜杰拿起那张名片。白底红字,简洁有力。国美电器这两年在全国扩张的速度惊人,如果能引进来,火车站地块的商业档次会提升不止一个台阶。
"人在哪儿?"
"隔壁会议室,我让他等。"
炜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跟着陈婉清走了出去。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国美开出的条件比友谊百货苛刻得多:免租期一年,装修补贴四百元每平方米,还要炜杰承担首年百分之三十的广告费。炜杰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这意味着他前三年从这个租户身上几乎赚不到钱,甚至可能倒贴。
但国美的品牌效应是无与伦比的。一家国美入驻,能带动整个商圈的家电消费氛围,旁边的餐饮、服装都会跟着受益。
炜杰合上文件夹,看着对面国美的区域总监:"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我有一个附加条款。"
"请说。"
"国美必须是火车站商圈唯一的家电连锁。三年内,不得有第二家入驻这个商圈。"
区域总监想了想,点头:"合理。我们签。"
炜杰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签约笔落定的那一刻,炜杰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火车站地块的商业招商率,从百分之四十跳到了百分之六十。
"进度很快。"陈婉清在旁边说。
"还不够。"炜杰把笔插回上衣口袋,"我要在春节前把招商做到百分之八十。"
晚上九点,工地。
赵强蹲在脚手架下的水泥袋上,手里捏着半根烟,没有点。冬夜的寒风从工地的缝隙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往脖子里钻。远处的塔吊上亮着一盏红灯,在漆黑的夜空里一明一灭。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赵强回头,看见陈婉清提着一个保温桶,踩着碎石子路走过来,旧棉衣裹得严严实实,鼻子冻得发红。
"夜宵。"她把保温桶放在水泥袋上,掀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白雾,"饺子,还有粥。"
赵强把烟塞回口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两人并排坐在水泥袋上,裹着寒风吃饺子。白菜猪肉馅,陈婉清自己包的,褶子捏得不太均匀,有的厚有的薄,但味道很好。
"你不冷?"陈婉清问。
赵强只穿了一件工装外套,里面的毛衣肘部还磨出了一个小洞。
"我扛冻。"他说,咬了一口饺子,热气烫得他直咧嘴。
陈婉清笑了一下,没有拒绝他递过来的外套。赵强把工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衣服上有水泥灰和机油的味道,还有一股属于他的、很淡的肥皂味。
两人安静地吃着。远处传来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间或夹杂着钢筋碰撞的脆响。
"婉清。"赵强忽然开口。
"嗯?"
"等省城这个项目完了,我想……"他停住了,饺子捏在手里,忘了往嘴里送。
"想什么?"
赵强憋了半天,脸在路灯下涨得通红:"想请你吃个饭。正经的,不是工地上的盒饭。去……去好一点的馆子。"
陈婉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饺子。过了好一会儿。
"好。"
一个字。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清。
但赵强听见了。他憨憨地笑了,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晃眼。
两人继续吃饺子,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塔吊的红灯仍在夜空中一明一灭,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不曾停歇。冬夜很冷,但保温桶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同一时刻,上海。
小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手心里全是汗。
"炜总,"他抓起电话,"恒指回调了!从一万零五百八十点跌到一万零四百二十点,一百六十点!浮盈从两百一十万收窄到一百八十五万!"
电话那头,炜杰的声音很稳:"正常波动。别大惊小怪。"
"但是……"
"听着,"炜杰打断他,"如果恒指跌破一万点,告诉我。否则不要打电话。"
小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一眼屏幕,恒指在10420点附近窄幅震荡,绿的红的数字不断跳动。
"……明白。"他挂了电话。
晚上十一点,省城。
苏瑾回到酒店房间,没有开灯。五百万明天到账,B-07地块暂时活了。但代价是——三个月后,与林峻解除婚约。
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灯火阑珊,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向她看不见的远方。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一个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周老板。"
"苏总,"周老板的声音带着笑,"第二个月利息,二十一万六,提前三天到账。明天。"
"我知道。"苏瑾说。
"还有一件事。"周老板顿了顿,"我听说,您今天见了林氏集团的林总。"
苏瑾的手指一紧,玻璃杯在掌心硌出一道红印。
"苏总,我不是在监视您。"周老板的声音依然和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只是想提醒您——林氏的钱比我的便宜,但林氏的代价可能比我的更高。"
"什么意思?"
周老板笑了,笑声通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通透:"没什么意思。合作愉快。"
电话断了。
苏瑾站在黑暗中,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冰块在杯底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下棋。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但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棋盘对面坐着谁——周老板在看着她,林峻在看她,炜杰在看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棋盘,而她,不过是其中一个棋子。
五百万到账,利息有着落了。三个月后可以开工,可以拿开发贷,可以解套。
但三个月后,林峻的婚约解除了。周老板的借款还在。炜杰的项目在推进。
她以为自己在一步步走出困境。
但她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窗外,省城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旧不息。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失眠,也不关心某个窗口后面的人,手里攥着一杯化了一半冰块的威士忌,在想什么。
苏瑾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