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三百万 (第2/2页)
你和赵强学的。"炜杰收起进度表,"走,明天跟我去一趟百大总部。"
1月6日晚上,省城一家叫"老灶台"的中档餐馆。
赵强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坐在包间里,不停地摆弄桌上的一次性筷子。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新毛衣,质地不错,是陈婉清上周在商场给他买的。
陈婉清推门进来的时候,赵强立刻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碰倒茶壶。
"你坐啊,站起来干嘛。"陈婉清笑着把包挂到椅背上。
"没、没什么。"赵强挠挠头,又坐下。
两人点了六个菜,比上次多了两个——清蒸鲈鱼、红烧肉、干煸四季豆、西红柿炒蛋、酸辣汤、再加一盘凉拌木耳。这是赵强这辈子下馆子点得最多的一次。
"今天这么大方?"陈婉清打趣他。
"跨年夜答应你的,正经吃个饭。"赵强给她倒上茶水,"我赵强说话算话。"
菜一道一道上来。两人边吃边聊,从步行街的招商聊到省城最近降温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赵强工地上那批新来的安徽工人。话题东拉西扯,赵强却明显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没吃几口。
"你怎么了?"陈婉清放下筷子,"从进来就怪怪的。"
赵强抬起头,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婉清,我……我想好了。"
"想什么?"
"等省城项目开业,我想请你见一个人。"
陈婉清愣了一下:"谁?"
赵强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我妈。"
陈婉清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赵强急了,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不是那种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你是说哪种意思?"陈婉清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躲闪。
赵强的耳朵都红了。他低下头,又猛地抬起来,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我想让你见我妈。因为……因为我想让她知道,我找到了一个好女人。"
陈婉清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桌上那盘凉了一半的红烧肉,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好。"
就一个字。
赵强愣在那里,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的眼睛也红了,用力点点头,拿起筷子猛夹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脸都是笑。
陈婉清也拿起筷子,低头吃饭,眼泪却一颗一颗掉进碗里。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不需要更多表白,不需要更多仪式。一个"好"字,就是承诺。在这个简陋的包间里,在这桌普普通通的家常菜面前,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确定了。不轰轰烈烈,不花前月下,只有两个在这个城市里拼命活着的人,决定以后要一起走下去。
1月5日,上海。
恒指从一万零四百七十八点涨到一万零六百五十点。苏晓棠账户里的浮盈从二百一十万扩大到二百三十万。
小李打电话报数字的时候,声音平板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今天恒指涨了一百七十二点,浮盈二百三十万。"
炜杰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知道了。"
1月8日,恒指回调到一万零五百二十点,浮盈收窄到一百九十五万。
小李照样报数字,照样平板,只是末尾补了一句:"炜总,涨的时候你不激动,跌的时候你也不着急,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没感情的?"
炜杰笑了:"着急有用吗?港股在波动,但趋势向上。你做好你的事,该报数报数,该盯盘盯盘。"
挂了小李的电话,炜杰拨了苏晓棠的号码。
"港股那边怎么样?"苏晓棠的声音带着疲惫,棠记连锁最近又在扩张,她每天忙到半夜。
"一百九十五万浮盈。"炜杰说,"等突破一万一千点,我们就开始分批减仓。"
"你什么时候回江城?"苏晓棠问,"棠记这边需要你,年底的账我快理不清了。"
"月底。"炜杰看了看墙上的招商进度表,"招商做到百分之八十我就回去。还差两个点,最后一个品牌最关键。"
"注意身体。"苏晓棠顿了顿,"别让陈婉清和赵强太累。"
"他们比我还拼。"炜杰想起赵强这几天晚上都在工地盯着装修队加班,陈婉清白天跑客户晚上整理合同,"你放心,等步行街开业,我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1月10日晚上,苏瑾坐在省城酒店房间的床沿,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满了数字。
六百零七万——账上余额。
六百五十万——基础工程新预算。
六十万——设计院尾款。
四十万——其他待付款项。
缺口:两百万以上。
她在这几个数字下面画了无数道横线,算来算去,结果都一样——钱不够。如果基础工程再遇到意外,缺口就是三百万。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灯火点点。苏瑾没开灯,房间里只有台灯昏黄的光。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周老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苏总,新年好。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我想追加借款。"
沉默了两秒。
"多少?"
"三百万。"
周老板笑了,那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让苏瑾后背发凉。
"苏总,您知道规矩。追加借款,月息五分。"
五分。年化百分之六十。
苏瑾的手指攥紧了电话,指节泛白。三分的月息已经让她喘不过气,五分是另一个层面的疯狂。三百万,月息五分,每月利息十五万。如果她借半年,连本带利要还五百四十万。
"我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太久。"周老板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我的钱不等人。这行情,想借钱的人多的是,三分五分都有人抢。苏总要是不着急,我就给别人了。"
电话断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苏瑾坐在黑暗中,面前的白纸上一片空白,只有那行数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她拿起笔,在纸的右下角写下一个数字:5400000。
五百万,加一个四十万。
然后她画了一个圈,把这个数字圈了起来。笔尖划破纸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借,半年后还五百四十万。以她现在的现金流,这意味着更沉重的利息负担,意味着每一步都不能走错,意味着她要把自己的命绑在这栋写字楼上。
不借,项目停工。设计院、施工队、供应商全部撤场,之前的六百万投入变成一堆烂在土里的钢筋水泥。她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苏瑾盯着那个被圈起来的数字,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越来越暗,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三百万。月息五分。
这是她最后的疯狂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