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罗承义殿前辨绳扣,乌力罕阶下诉根由 (第1/2页)
门簿指北,番客上殿。
铁链声在阶下停住。
三个天狼人被按着跪下。
耿绍宗抱着的拳,慢慢放了下来。
周起往他身前走了一步:
“耿指挥使方才道,看守松懈的军卒已然依着军法办了。责罚的是哪几个?不妨报上名讳,当殿传来一问。”
耿绍宗眼皮微搭:“是巡防营千户报上来的,本将营务繁杂,并未逐一去过问。”
耿绍宗朝阶上欠了欠身,又接着道:
“千岁,世子。这三个番商诬告周千户,是卫里拿下的。押回营的路上,底下人手重,教他们吃了些苦头。今夜他们嘴里说出什么来,还请千岁、世子明鉴,莫受了这些外邦人的挑拨。”
乌力罕听得这话,脖子一梗,身后的亲卫将他肩头按住。
周起没有问他,转而望向三人身后的罗承义。
“番商的话,耿指挥使信不过。罗总旗是你雁门卫的人。”
罗承义上前,单膝跪下。
周起道:“罗总旗,昨日你寻到车棚,棚外守着几个人?”
“一个也没有。”
“绳子呢?”
“三条麻绳都在柱脚底下。标下逐条看过,没有刀割的口子,也没有挣断的麻茬。”
罗承义朝跪在前头的乌力罕抬了抬下巴:
“可昨日一早,标下在北门外往大营去的官道岔口,拦下过押他们的队伍。那时捆的是死扣,勒得他十根指头发紫。他腕子上那两道印子,就是那会儿勒出来的。”
殿上几个人伸长了脖子,往乌力罕手上看。
铁链底下,两只粗腕子上各箍着一圈暗红的血痂。
耿绍宗沉下脸:
“罗承义。你在岔口当差,跑去车棚做甚?人跑了,你回营一个字也不报,今夜倒在这殿上说得头头是道。”
罗承义转向他:
“镇抚哨查的便是营中违制之事。人未提审,便送去了车棚,标下自然要去看看。”
“看过之后,为何不报?”
“车棚是营里的车棚,绳子是营里的绳子。标下便是回营去报,又能报与谁听?”
耿绍宗嘴角动了一下。
周起已将话接了过去:
“死扣到了棚子里,自己就松了?”
他偏过头,看向跪在最前头的乌力罕:
“进了营,谁动过你们的绳子?”
乌力罕把两只手往前一递:
“几个军汉。进了棚子,他们先解了路上的绳子,又把我们绑到柱子上。看着绕了好几圈,后头系的却是活扣。我的手腕才转了转,手就能抽出来了。”
“还把咱们的盘缠摸走了!”矮个汉子往前挪了半个膝头道,
“皮袋里的银子,当着我们的面分的,一人一锭!”
耿绍宗重新向上抱拳:
“底下人见财起意,私放人犯,是末将治下不严。待末将回营查明,定将这几个胆大妄为的东西绑来,请千岁、世子发落。”
“见财起意?”周起轻嗤一声,
“既是临时起意,怎么押人之前,便早早许好了要放他们走?”
周起俯下些身子:
“乌力罕。押你们出城的前一夜,谁许过你们什么?”
“裘世荣。”乌力罕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他说,只要跟着走,到了营里,自会寻个空当放我们脱身。”
周起直起身来:
“他一个做皮货买卖的,怎么管起你们出城的事了?从头说。”
乌力罕先往上阶看了一眼。
那夜坐在醉雁楼里的靖海王,如今就在阶上。
擂台上的事,这位王爷亲眼见过,再说是强抢,谁肯信?
他咽了口唾沫。
“我们三个带了五十匹马进城,在醉雁楼摆擂。话是我放出去的,谁能把我放倒,马便归谁。”
说到这里,他眼睛往周起脸上一扫,又落回地上。
“后来输了,马留给了周千户。没了本钱,我们便去找裘世荣借银子。他家常收我们的皮货,往年也做过几回买卖。”
周起没有催问。
乌力罕从裘家堂屋里的那场争执说起。
两千两本钱借不到,裘世荣却替他们出了个主意,教他们不必认输,只管去告周起强抢马匹。
寿宴上各处的官都在,镇北王总要过问。
“他说他在军营里认得人,能把话递上去,不用我们自己往王府里闯。”
乌力罕说到这里,抬手抹了一把嘴。
“后来镇北王死了。我们又听人说,那夜酒楼里坐着的,也是位王爷。”
他的手朝阶上抬了抬,未敢指实,便收了回来。
“我们怕了,去找姓裘的,要他给些盘缠,送我们出城。马也不要了。”
上首的萧瓒垂眼听着,并未插话。
裘世荣如何应承,如何教他们回去等信,乌力罕逐件往下说。
末了一桩,便是押人前那夜送来的信。
“他说,第二天一早,会有军士来拿我们,罪名是诬告滋事。叫我们莫抵抗,跟着去便是。”
“押去何处?”
“城外,雁门卫巡防营。”
“进营以后呢?”
“没多大工夫便把我们绑在车棚了。”
陆勋朝耿绍宗看去。
耿绍宗仍朝着上阶,背后已出了汗。
这番商知道的,原本不该有多少。
可裘世荣提前一夜便许了放人,营里次日又恰好无人看守,再说是几个兵丁贪银子,殿上谁还肯信?
萧冉侧身朝亲卫一挥手:
“带裘世荣。”
两名亲卫押着裘世荣迈进殿门。
他身上的绸衫揉得皱巴巴的,走到乌力罕身侧,被亲卫往膝弯里一压,跪了下去。
“小人裘世荣,叩见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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