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罗承义殿前辨绳扣,乌力罕阶下诉根由 (第2/2页)
周起走到他跟前:
“裘世荣。寿宴那日,陆副总兵当殿说的那几句闲话,是你递进雁门卫的?”
陆勋腮帮子一鼓,眯起眼看着周起。
绕了这一大圈,原来还惦记着寿宴上那笔账。
他正要开口,瞥见案上摊着的北门门簿,又把话咽了回去。
杜敬还不知在何处,耿绍宗方才的话也叫人问出了破绽。
此时再替这皮货商接话,岂不是连他为何递话、递给了谁,也要一并替他答了?
裘世荣伏在地上:
“小人只是见这几位番商可怜,替他们说了几句冤屈......”
“冤屈?”乌力罕扭过头,一双牛眼几乎瞪出眶外,
“那日在你家里,是你说的,不必认输,只管告他一个强抢,镇北王会替我们作主。老子是去借银子的!你不肯借,倒撺掇着我们去告人!”
裘世荣偏过半张脸:
“那日你自己也说,五十匹马是你们三个的身家......”
“马是我们的,告人的主意是谁出的?”乌力罕似是想通了什么,眼里怒火更盛,
“不对!是你同这位周千户有仇怨,偏拿我们兄弟做刀使!”
矮个汉子也听明白了,梗着脖子嚷起来:
“你们宁人狗咬狗,倒把我们......”
“给我闭上嘴!”
乌力罕用天狼话喝断了他。
矮个汉子张着嘴,顺着他的眼色望了望两旁的亲卫,将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乌力罕朝阶上仰起脸:
“擂台是我们自己摆的,输了就认。那五十匹马,我们不要了。”
“该说的都说了,放我们出关。”
周起转向耿绍宗:
“醉雁楼摆擂的第二日晌午,裘世荣出城,进了雁门卫巡防营。耿指挥使,他见的是谁?”
耿绍宗看了一眼地上的裘世荣。
人已跪在这里,进营也有簿册可查,这一节抵赖不得。
“见的是本将。他给营里供了多年皮货,那日来交货,说起几个番商受了冤屈,求本将替他们递个话。本将便在陆副总兵跟前提了一句。”
说至此处,耿绍宗眉峰一压:
“不想这厮竟拿假话来诓人!”
周起垂下眼,看着裘世荣:
“裘世荣。王爷薨逝之后,他们要出城,你又许了一条路。这也是你求的耿指挥使?”
“小人不敢。”
裘世荣将额头抬离地面。
“他们堵在小人铺子里,要银子,要出城。说小人若是不依,便到官府去,把告状的事全推到小人头上。小人怕了,只好四处求人。”
乌力罕又要开口,身旁的年长汉子拿胳膊碰了他一下。
周起道:
“求了谁?”
“封城的时候放人出去,是掉脑袋的事。小人一个买卖人家,哪里做得了这个主......”
“只好托了拾翠楼的杏舒姑娘。”
武将那一列里,有人咳了一声。
殿门外的廊下,两位指挥使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站开了些。
营里采买军需,商号往各卫送货,有些买卖便是在拾翠楼的酒桌上谈成的。
杏舒这个名字,雁雍各卫主事的将官,多半都熟。
周起还未发问,耿绍宗又朝阶上抱拳:
“千岁,世子。杏舒是来找过末将。”
陆勋转过头。
耿绍宗只望着上首,接着往下说:
“末将想着,王爷新丧,几个番商若为争几匹马,闹到王府门前,实在不成体统。再由着他们满城嚷嚷,寿宴上那桩争执翻出来,陆副总兵又要难堪一回。”
周起看着他。
方才还是番商受了冤屈,托他往上递话。
到了此时,又成了怕番商闹事,要替陆勋保全颜面。
这人倒是每一步,都有一番说辞。
耿绍宗将腰弯下去:
“他们本就寻衅滋事,末将便想着,倒不如拿回营里,依法处置。不想底下人见钱眼开,竟把人放跑了。是末将管束不力。”
周起朝裘世荣偏了偏脸:
“可他许给番商的,是进营以后便放人。”
“裘世荣许过什么,末将并不知晓。”
耿绍宗没有回头。
“末将应下的,是把人拿回营里。底下竟办成这副模样,末将自当领罪。”
他停了一停,又补上一句:
“这件事上,末将可没沾杏舒一文钱。”
见阶上没有回应,耿绍宗低下头去:
“是末将糊涂。末将知罪。”
“难堪?”陆勋跨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抱拳的手腕,
“谁要你替我遮这个丑?”
耿绍宗被拽得身子一偏。
陆勋越说越恼:
“寿宴上那番话,是你报来,本将才问的!如今成了诬告,你倒说是为了本将的颜面,才去拿人?”
“拿的是天狼人,城门又封着。这么大的事,你报过我没有?”
耿绍宗垂着头:“是末将擅专。陆副总兵不知情。”
“你也知道本将不知情!”
陆勋甩开他的手。
耿绍宗退了半步,垂手站住。
陆勋胸口起伏了几下,转身望向周起。
“周起!”
“父王的案子还没查清,凶嫌还没拿回来,你倒好,弄几个番商、一个贩皮子的上殿,扯这些烂账!”
周起仍挡在耿绍宗出殿的路上。
陆勋向前逼近一步:
“人早已出了城,多耽搁一刻,便多走一程!你拦着耿指挥使,不许他出城追凶,莫非是要让你的同党逃得更远些?”
周起抬眼迎着他:
“替天狼细作办事的人,也配去追刺王的凶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