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窄巷飞钉留令箭,荒庙推石现孤影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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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龛积土,泥像缺了半脸。
梁上蛛网结成帐,
地下草窠铺作毡。
杜敬在门槛外站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庙里只有北风从墙缝钻进来的哨音。
他迈步进去,把那半扇破门掩上,又从墙角搬过一块百十斤重的青石,吭哧吭哧挪到门后,抵住门板。
“这鬼地方,狼都懒得来。”
杜敬拍了拍手上的土,扯了下嘴角。
神龛后头堆着些枯枝烂木头,想是从前过路的猎户留下的。杜敬扯过一把,在龛前的砖地上拢成一小堆,摸出火镰火石,连打了好几下才引着火绒。
火苗蹿起来,四面泥墙上的影子跟着一晃一晃。
他先把冻僵的两只手伸到火苗上头烤,烤得十根指头能利索打弯了,这才解下腰刀靠墙放着,从褡裢里摸出一个酒葫芦、两块冷硬的炊饼,背靠着神龛坐下。
一口冷饼,一口烧刀子。
辛辣的酒液顺着嗓子眼一路烧到肚里,杜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骨头缝里的寒气总算散了些。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搁在膝头上,一层一层掀开。
里头码着几锭大银,叫火光一照,白花花的晃眼。
杜敬拈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摩挲着银锭上的槽印,又放了回去。
“送两个人出城,换这么一包。”
他盯着那包银子看了半晌。
“值。”
又看了半晌,他往火堆边啐了一口。
“值个屁。雁雍城是回不去了。”
在副总兵亲卫营里当差,旱涝保收,走在街面上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军爷。如今揣着这几锭银子钻荒山,往后便是没根的野狗,见着官差都得绕道走。
他把油纸包重新裹紧,塞回贴肉的衣襟里,隔着衣裳重重按了按。
火堆噼啪爆出几点火星。
杜敬往火里添了根干木头,仰脖又灌了口酒,借着三分酒意,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嘀咕起来:
“那两个家伙,一个白面皮,一路上嘴闭得跟蚌壳似的;一个鼠须侉子,张嘴‘俺’闭嘴‘中’,一口河南腔……”
“干的什么营生,半个字不露。”
“封城整三天,满城掘地三尺搜的是……”
话到嘴边,杜敬自己把舌头咬住了。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能在寿宴上闹出逼得全城戒严的动静,还要动用副总兵府的真勘合,一大早就送出北门——那两个人手里沾的是谁的血,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了嫌命长。”
杜敬摇了摇头,仰起脖子,把葫芦里的酒狠狠灌下去一大口,灌得太急,呛了一下,弯着腰连咳了两声。
咳完了,他把酒葫芦塞子按紧,抱在怀里,直勾勾地望着那堆火出神。
“老娘和婆娘还在城里……那人说好了,家里头有人照应。”
“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你们把事办了,你们可得说话算话。”
庙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破窗棂呜呜作响。
杜敬打了个哈欠,伸手把靠墙的腰刀拖到手边,翻个身,枕着自己一条胳膊躺下去,顺手扯过一把干草盖在腿上。
“明儿一早翻过这道梁,往西走……去甘州投奔老舅……”
嘟囔声越来越低,眼皮子上下一搭,很快便沉了过去。
火堆里的木柴渐渐烧透,矮了下去,只剩炭底里几点暗红。
不知过了多久。
庙后头,拴在榆树上的那匹马忽然打了个响鼻,铁蹄在冻土上不安地刨了两下。
杜敬在睡梦中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右手一把攥住了身边的刀柄!
他屏住呼吸,脖颈绷紧,竖着耳朵听了足足二十息。
庙外只有呼啸的北风刮过荒坡,连声虫鸣也没有。
“死畜生,惊什么惊……”
杜敬低声骂了一句,紧绷的肩膀塌下来,握着刀柄的五指松开了。
他刚要闭上眼换个姿势——
“嚓。”
门后那块百十斤重的抵门青石,在砖地上轻轻动了一下。
杜敬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刚松开的手一把死死箍住刀柄!
借着炭火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只见那块抵死在门后的大青石,正贴着砖地,被门外一股力道顶着,一寸一寸往里挪。
紧接着,干涩的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门缝越开越宽。
彻骨的夜风顺着门缝猛灌进来,吹得火堆里那几点将熄的暗红骤然大亮!
一人多高的门缝黑影里,直挺挺地立着一个瘦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