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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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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2章 也信 (第2/2页)

    到了下午三点整——美股收盘前的“最后一个小时”。

    这是华尔街共同基金和杠杆账户计算当日净值、应对投资人赎回和追加保证金的最残酷时段。

    由于前两天冲进去抢反弹的资金被全线套牢,加上无数共同基金在下午三点前收到了散户和机构潮水般的赎回指令,基金经理们根本不管什么估值,开始在市场上不计成本地按市价抛售一切能卖得掉的股票。

    买盘彻底消失了。

    道琼斯指数的分时线在下午三点之后变成了一道近乎垂直的红色瀑布:

    三点十分,跌五百点;

    三点二十五分,跌六百点;

    三点五十分,跌幅冲破七百点!

    埃克森美孚单日暴跌百分之十四,通用汽车暴跌百分之十五,摩根士丹利和花旗把昨天和今天早盘的涨幅吐去了大半。

    与此同时,随着美股崩盘引发的避险狂潮再度席卷全球,外汇市场上前两天刚刚抬头的那点套利买盘瞬间作鸟兽散。澳元兑日元和纽元兑日元单日暴跌超过百分之五;而昨天早上还威风凛凛冲上180.35的英镑兑日元,在下午三点后一路自由落体,接连砸穿176、175、174,一度触及 172.10 的日内低点!

    昨天本·卡恩和林涛在178到180.35之间顶着巨大心理压力喂进去的那六十五亿美元新增空头敞口,仅仅过了一夜,账面上不仅彻底抹平了浮亏,还直接倒赚了上亿美元的浮盈!

    下午四点整,纽交所的收盘钟声在一片死寂与哀嚎中敲响。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单日暴跌 8%;

    标普500指数暴跌 9%。

    无论是道指还是标普,按百分比计算,今天都是自 1987年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 以来,整整二十一年里最惨烈、最血腥的单日暴跌。

    周一刚刚创下1933年以来最大单日涨幅,仅仅四十八小时后的周三,就创下了1987年以来最大单日跌幅。之前两天全世界高呼的“最坏时刻已经过去”,在今天下午四点收盘大屏那刺眼的血红色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下午四点三十分。

    外面的交易大厅里还在忙着核对各条通道的保证金与日终清算单,本·卡恩和林涛看着英镑兑日元在收盘后重新由于部分欧洲盘护盘而微幅反抽回173—174附近,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天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服气的笃定——事实证明,老板昨天在180关口的判断准得让人发毛:

    救市根本挡不住衰退和赎回潮,只要接下来两天汇率敢再往175上方抬头,他们闭着眼睛继续往里喂单就是了。

    顶层办公室里,门被轻轻敲响。

    伊莎贝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今日的法务简报,以及今天收盘后的市场舆情摘要。

    她把文件夹放到陆泽桌面上,目光扫过墙角静音电视机里还在滚动的画面。

    CNBC的演播室里,几位平时在华尔街名声显赫的首席经济学家正围坐在一起,神情严峻地对着那份下跌百分之七点八七的道指收盘图和美联储褐皮书指指点点。屏幕下方的字幕条不断刷新着嘉宾们的最新结论:“救市只能阻止银行猝死,无法阻止家庭去杠杆”、“危机正式从金融资产负债表传导至全球实体需求与大宗商品”。

    伊莎贝拉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视上那些侃侃而谈的专家,一时没有急着离开。

    “怎么了?”陆泽从那份北美精品基金的初筛名册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只是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电视里的评论,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伊莎贝拉指了指电视屏幕上的那行字幕,转过头看向陆泽,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叹:

    “今天下午两点褐皮书出来之后,全华尔街的策略师和财经媒体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所有人都在用‘家庭去杠杆’、‘信贷冻结传导至实体需求’来解释今天为什么会暴跌七百三十三点,解释为什么原油和工业金属会重新跳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泽脸上:

    “可一模一样的逻辑,一模一样的传导链条,你是今年六月份——在我们刚刚平掉原油多头、转身去各大行柜台建立长期看跌组合的那个下午,就已经在会议室里跟我们讲过了。”

    那时候还是盛夏。

    伊莎贝拉清楚地记得,六月份陆泽决定押上全部主力资金去做空金融、股指与工业商品时,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时候油价还在向一百四十五美元冲刺,美国二季度的GDP甚至还是正增长,全华尔街都在狂热地讨论通胀和新兴市场脱钩。

    当时他们虽然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建仓指令,但毫无疑问,那依然是一场逆着全世界共识的、孤独而漫长、甚至有点荒诞的豪赌。

    甚至在十月份,华尔街的共识还是,只要财政部和联储突破阻力采取措施,危机仅仅只会造成短暂而可控的衰退。

    直到今天。

    直到十月十五日的零售数据、制造业指数和美联储褐皮书在同一天砸在所有人的脸上,整个华尔街最聪明的那批大脑,才在迟到了整整四个月之后,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陆泽早在六月份就已经看到的那个预期上。

    “我以前只觉得你比市场看得远一点,多几步。”

    伊莎贝拉双手轻轻搭在文件夹边缘,看着办公桌后的年轻人,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地轻声问道:

    “但从三月的贝尔斯登,到六月的拐点,再到九月的雷曼和今天十月中旬的实体数据爆雷……每一步的节奏都卡得像钟表齿轮一样准。LanCe,你老实告诉我,六月份你在会议室里画那张传导图的时候,是不是连十月份的今天会出什么数据、市场会怎么走,都已经看见了?”

    办公室内很安静。

    陆泽放下手里的名册,抬起头,迎上伊莎贝拉那双带着探究与惊叹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笑了笑。

    “如果我说并不是,六月份我只是猜了猜大方向,赚一赚波动率,至于之后崩的这么厉害全是碰巧撞上的,你信吗?”

    伊莎贝拉看着他,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信。”

    陆泽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语气里多了几分似真似假的促狭:

    “那如果我说——是的,没错,我六月份的时候就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十月中旬会有今天这一出呢?”

    伊莎贝拉与他对视着,略微紧绷的嘴角慢慢柔和了下来,露出一个带着一点无奈却坦然的浅笑:

    “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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