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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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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山先生 (第1/2页)

    太平兴国九年之后的若干年里,隰衡又在各地辗转了一番。林远的身份在应天府用了将近十年,到庆历年间,这个身份也到了该换的时候。他以"游学病逝"为由结束了林远的一生,换上了一个新名字——顾行。

    顾行是一个游学之士。没有固定的居所,没有明确的师承,行走于各地的书院和藏书楼之间,以替人抄书和撰写文章为生。这种身份在宋代很常见——天下读书人多如牛毛,其中总有那么一批人既考不上进士,又不甘心回家种地,就到处游学,蹭各个书院的饭吃,顺便写点文章换几个钱花。

    隰衡选这个身份,是因为它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度。游学之士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没有人会追问他的来历。

    庆历三年秋,顾行到了江南。

    他从汴京出发,沿运河南下,经扬州、润州、常州、苏州,一路走到了洪州地界。秋天的江南很美——稻田金黄,桂树飘香,河面上的水汽在阳光下蒸腾成一层薄雾。

    他本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但暗线传来了一条消息——洪州以南有一座溪山,山上住着一个叫贺知微的人,正在编纂一部大书,名叫《溪山丛录》。

    "顾兄若路过洪州,不妨去溪山看看。"信上这样写着。"那位贺先生是个奇人,博学到了近乎荒诞的程度。听说他正在编一部百科全书——天文、地理、草木虫鱼、古今掌故,无所不包。可惜此人脾气古怪,不喜与人交往。"

    隰衡把信收好,决定去看看。

    他不是因为好奇才去的。八百年来他见过太多"奇人"了——大部分不过是有些偏才的普通人。但"百科全书"这四个字让他多了一分注意。在宋代,能独自编纂百科全书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溪山在洪州以南约百里的一处山谷中。山不算高,但林木葱郁,溪水清冽。从山脚到山顶有一条石板路,路的两旁长满了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山腰处有一座小小的院落,院门半掩,门前的台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隰衡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用一根竹簪随意挽着。他的脸上有一层晒出来的暗红色,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一种带着好奇心的亮,像一个孩子看到了新鲜玩具时的亮。

    "你谁?"

    "顾行。游学路过,听说溪山有位贺先生——"

    "我就是。"贺知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我什么事?"

    "听说先生在编一部《溪山丛录》,在下对博物之学颇有兴味,冒昧来访。"

    贺知微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了隰衡几秒钟,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茶有,饭没有。"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院子里种了几棵梅树和一片竹子。竹子的下面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上堆满了书稿——纸张、竹简、帛书混在一起,摞了半人高。

    隰衡跟着贺知微进了书房。书房里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四面墙壁全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经史子集、医书农书、天文历算、地理方志、金石碑帖、笔记小说——应有尽有。有些书卷得整整齐齐码在架上,有些散乱地堆在角落,还有些直接摊开在地上,旁边放着砚台和毛笔,像是写到一半被随手搁下的。

    "坐。"贺知微指了指书桌上唯一一块没有被书稿占据的空地。

    隰衡坐下来。贺知微从墙角的一个陶罐里倒出两碗粗茶,一碗放在隰衡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

    然后贺知微开口了。他问了一个隰衡完全没有料到的问题:

    "你觉得'豫章'这个地名,最早见于哪部文献?"

    隰衡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豫章"——这是洪州的古地名。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涉及到极深的文献学功底。大部分读书人能说出"豫章郡"是汉代设置的,但再往前追溯,知道的人就少了。

    隰衡知道。因为他亲眼见过。

    但他不能说出来。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左传》中有'豫章'之名,但所指之地与后世不同。《汉书·地理志》始以豫章为郡名。再往前——"他停了一下,"恐怕要追溯到楚国的铜器铭文了。楚国有'豫章之师'的说法,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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