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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石人沟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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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石人沟迷雾 (第1/2页)

    午后,日头稍稍西斜,但光依然白得晃眼。村路上几乎不见人影,社员们都在田里劳作,连平日里在村口大树下闲聊的老头老太,也因为这接二连三的“晦气事”而闭门不出。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安静里,只有蝉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我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移动。袖子里,那截削尖的硬木枝硌着皮肉,带来一丝粗糙的实在感。陈默那张潦草图纸的每一道线条,都如同用烧红的铁烙印在我脑海里,与昨夜月光下看到的罐中铜钱排列方式,以及槐木钉的位置,反复比对、印证。

    图纸虽然粗糙,甚至有些错位,但核心的“钉煞位”、“钱锁阴”的布局思路,却隐隐契合。这绝不是巧合。一个痴傻之人,如何能“恰好”画出与隐秘邪阵相关的草图?是误打误撞的涂鸦,还是刻意伪装下的传递?如果是后者,他扮演着什么角色?那双浑浊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与痴傻截然不同的锐光,是真的,还是我的错觉?

    老槐树庞大的树冠已然在望,在炽烈的阳光下,它投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像一团墨迹浸染在黄土地上。越靠近,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便越是清晰,并非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官上的不适,仿佛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我伏在昨天藏身的柴垛后,没有立刻出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树下及周围。

    树下那片被动过的新土还在,但此刻,旁边赫然多出了几双脚印!

    脚印很杂乱,有深有浅,大小不一。显然不止一个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完全干涸板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仔细辨认。

    一双是解放鞋的印子,尺码较大,花纹模糊,很常见。另一双是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密实,脚印较浅。还有一双……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双脚印,边缘沾着一些泥土,颜色是暗红色的,与普通黄土明显不同。而且,这红色泥土的质地看起来更湿润,似乎还混杂着细小的、黑色的颗粒。这颜色,这质感……与赵红霞鞋底残留的、以及今早在她发病处发现的暗红痕迹,何其相似!

    石人沟的土?

    难道,除了昨晚那两个埋罐人和树下窥视者,今天白天,又有人来过?而且其中一人,刚从石人沟那边过来?

    他们来干什么?加固阵法?查看情况?还是……取走了什么?

    我按捺住立刻上前查看的冲动,继续潜伏观察。蝉鸣刺耳,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除此之外,一片寂静。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周围再无旁人,我才如同狸猫般从柴垛后闪出,迅速靠近老槐树。

    首先检查那些新的脚印。解放鞋和布鞋的脚印只是绕着那片松土转了转,似乎在查看。而那带着暗红泥土的脚印,则在那片松土的边缘停留了很久,甚至有一个清晰的、脚尖向内用力蹬踩的痕迹——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东西踩实,或者,从里面拔出了什么东西?

    我蹲下身,目光锁定那片被动过的中心区域。昨夜匆忙,又被窥视者惊扰,未能细看。此刻白日之下,虽然阵法气息被阳气略微压制,但细节更加清晰。

    泥土被翻开又掩埋的痕迹很新。我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最上面一层浮土。

    指尖触碰到了坚硬的陶罐边缘,冰凉。与我记忆中昨夜的位置分毫不差。罐口的青石板也还在。

    他们没有动罐子本身?那他们踩踩蹬蹬是在干什么?

    我屏住呼吸,用指尖拂开青石板边缘更多的泥土,仔细观察石板与罐口的接缝处。

    缝隙里,残留着一点点极新鲜的、暗红色的湿泥。和那特殊脚印上沾染的,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我还注意到,青石板本身靠近内侧的边缘,有一小块新鲜的磕碰缺口,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石质。昨夜我记得石板是完整的。

    这说明,有人挪动过这块石板,而且在挪动过程中不慎磕碰了一下。挪开石板,是为了看罐子里面?还是往里面放了东西,或者取了东西?

    我沉吟片刻,从袖中抽出那截削尖的木锥。没有合适的法器,只能用这简陋的东西代替了。我将木锥尖端抵在青石板边缘,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小心翼翼地撬动。

    石板比想象中沉。我用尽全力,才将它撬开一道缝隙。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之气顿时扑面而来,比昨夜隔着石板闻到时强烈数倍。胃里一阵翻腾,我强行压下不适,将石板挪到一旁。

    日光毫无遮挡地照进罐口。

    依旧是满满一罐灰白色的怨骨灰。中央那根粗长的槐木钉依旧笔直地插着,钉身上的暗红符文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油腻的、不祥的光泽。

    但我敏锐地注意到,骨灰的表面,与我昨夜匆匆一瞥的印象,略有不同。

    昨夜看到时,骨灰表面相对平整。而现在,骨灰靠近罐壁的某处,有明显的凹陷和搅动痕迹,像是被人用手指或什么东西戳进去翻搅过。而且,在凹陷的底部,骨灰的颜色似乎更深一些,隐约露出一点非骨灰的东西。

    我忍住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感和恶心,用木锥的尖端,极其小心地拨开那处凹陷周围的骨灰。

    骨灰簌簌落下,露出了埋在深处的东西。

    不是预想中的法器或符咒。

    那是一小块暗黄色的、柔软的、已经有些腐败的……布片。看质地,像是旧式衣物的内衬。布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在布片上,还用深色的、类似血渍的痕迹,画着一个极其潦草、歪扭的符号。

    这个符号,我从未见过。与布包里符纸上的扭曲符号不同,与陈默纸团上那个残缺的符号也不同。它更简单,也更原始,透着一种蛮横的、充满恶意的感觉,就像用指甲在腐烂的皮肉上硬生生抠划出来的一样。

    而在布片的旁边,骨灰里,还半埋着几样东西:一枚生锈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片(像是衣扣或小配饰),几粒黢黑的、像是植物种子的东西,以及……一小绺缠绕打结的、枯黄暗淡的头发。

    头发不长,像是女人的,发尾有些焦枯。

    这几样东西,被人为地、带着某种明确意图,埋在了怨骨灰的深处,就压在那槐木钉的“根部”附近。它们与阵法本来的“聚阴引煞”之意,既相合,又增添了一重更具体、更恶毒的指向性——尤其是那绺头发和带血符的布片。

    这不是原布阵者的手笔。原阵虽然阴毒,但布置得相对“规整”,是标准而粗劣的邪术模子。而后来埋入的这几样东西,手法更糙,气息更秽,带着一种强烈的、个人化的怨恨和诅咒意味,像是一种“加料”,或者说……“污染”。

    是谁?是那带红泥脚印的人吗?他/她在原阵基础上,加入了更个人、更直接的诅咒?目标是谁?沈静姝?赵红霞?还是……与这头发、布片相关的人?

    我正全神贯注地检视罐中异物,试图理清这层层加码的恶念,耳朵里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响——

    “喀。”

    是枯枝被轻轻踩断的声音。

    来自我侧后方的树林深处,距离不过二三十步。

    不是风吹,不是动物。那声音太轻微,太刻意,像是一个本可无声无息的人,不小心,或者……故意弄出的动静。

    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我甚至能感到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是了,这才是“他”惯常的方式,不全是恐吓,更似一种冰冷的宣告,像潜伏的猛兽,在亮出獠牙前,用尾尖轻扫过猎物的后颈。

    “谁在那儿?!”

    一声低喝,冰冷,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背响起。

    不是来自树林深处,而是……来自我身后,更近的地方!

    我猛地僵住,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警报在嘶鸣。暴露了!什么时候?

    不,不对。这声音……不是刚才树林里那个!这是另一个方向,而且,距离更近!

    电光石火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头,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或辩解——那只会坐实心虚。我保持着蹲在罐边的姿势,只是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我用一种混合着惊吓、茫然和被撞破“秘密”的慌乱语气,带着哭腔,颤声开口:

    “陆、陆队长?是……是你吗?我、我……” 我一边说,一边缓缓转过头,脸上适时地堆满了恐惧和无措,眼眶迅速泛红。

    身后不远处,陆征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穿那身半旧的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劳动布工装,沾着泥土和草屑。但此刻,吸引我全部注意力的,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把铁锹——锹头还带着湿润的新土,而土的颜色,正是那种暗沉的、夹杂着黑色颗粒的暗红色!与特殊脚印上、石板缝隙里的,一模一样!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从哪里来的?我刚才全神贯注于罐中之物,竟完全没有察觉他的接近!难道……刚才树林里的枯枝声,是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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