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盛世藏终始,岁月磨尽帝王心 (第2/2页)
一人永生守住的,是一代代人前赴后继、薪火相传。”
少康轻轻点头,眼底满是通透的悲凉。
“朕懂。
只是懂,未必能释然。
朕不求你传我法门,不求逆天改命,不求万世不灭。
朕只求你一件事。”
他望着陈越,郑重托付,是一代中兴圣主最后的遗愿。
“朕死后,大夏未必永世安稳。
往后世代、往后君王、往后乱世盛世,皆不可知。
你万古不灭、岁岁旁观。
求你替朕,永远看着这片山河。
看着大夏绵延,看着人间太平,看着万民生生不息。
若他日乱世再临、苍生再苦、王朝再倾,
你若能点拨分毫、护住一线生机,便护一护。
朕知道你不能改天命、不能逆大势。
只求你,多看顾这人间一眼。”
这是圣君最后的温柔,不是为己,是为世。
陈越微微颔首,嗓音沉静笃定:
“臣谨记陛下嘱托。
万古岁月,必守人间一线烟火,尽我旁观之责。”
少康闻言,浑浊的眼眸里,露出数十年最安心的笑意。
他不怕王朝更迭,不怕后世治乱。
只因他知道,有一位万古不灭的旁观者,会永远立在这片土地,看着华夏薪火不绝。
心绪落地,执念彻底安放。
他不再贪长生、不再畏死亡、不再憾落幕。
一生功过、一生盛世、一生家国,尽数释然。
“甚好。”
少康缓缓坐回王座,目光望向殿外万里秋光。
“传朕最后一道密旨。”
帝王临终密诏,依旧是那一条代代相传的万古铁律。
“朕崩之后,史馆重修一朝史册。
凡陈越在朝六十载痕迹、言行、交集、记录,尽数抹除,不留一字。
朝野永禁私议、私录、私传。
此人存于当世,护于暗处,观于万古。
不可留史,不可惊世,不可乱后世君王民心。
万古异人,万古无名。
万古相伴,万古无痕。”
内侍躬身领旨,默然退去。
六十载盛世君臣,六十载朝夕相伴,六十载默默守护。
到头来,依旧是一笔清零,青史无字。
陈越静静立在殿中,早已习惯这宿命。
他不怨、不恨、不争。
每一朝君王,或偏执、或圣明、或温柔、或狠厉,
最后都会选择护后世安稳,封万古真相,抹除他所有存在。
这是五千年帝王,唯一一致的默契。
深秋晚风穿堂,吹动殿角垂铃,轻响悠悠。
少康的气息渐渐平和,卸下了一生操劳、一生克制、一生家国重担。
他轻声自语,像是对山河告别,像是对万古道别:
“寒浞困于长生,失了盛世。
后羿困于遗憾,失了本心。
朕困于岁月,终得释然。
人间帝王,终究逃不过天命。
唯你,超脱世外,独守万古。
也好……
有人永恒看盛世,
有人落幕归山河。”
数日后,王宫传诏。
夏王姒少康,驾崩,享年八十有二。
一代中兴圣主,安然落幕。
六十年大夏盛世,随之缓缓画上圆满句点。
新君继位,朝野更迭,新的轮回悄然开启。
新的君王,依旧会听闻他的存在、窥探他的不老、忌惮他的万古、最后抹除他的痕迹。
新的臣子,依旧会老去、更迭、生死、别离。
唯有陈越。
依旧立于王庭,依旧身披近臣身份,依旧守着人间烟火。
送走知己、送走圣君、送走盛世、送走一朝岁月。
看尽人间圆满,也看尽人间终始。
万古长路漫漫,
下一轮王朝兴衰、下一轮帝王执念、下一轮人间别离,
已然悄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