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灶户陈情 (第2/2页)
老丈,饭食理当照价偿付。这三两银子,充作今日餐资。余下的,留给老丈孙儿买纸笔,好启蒙读书。些许薄意,老丈不必推拒。”
陈阿灶一眼看见银子,连忙摆手推辞:“大人肯踏寒舍之门,已是草民几世修来的福分,哪里敢收大人银钱!这万万使不得,大人这般,是折杀小人了!”
秦浩然见状,晓得一味劝慰,反倒叫老丈心中不安,便依着法度说来:“朝廷自有成规,官吏下乡,不得白取民间一物。今日吃了你家鸡鱼饭食,付银是本分,不是赏你的恩典。
孩子向学,乃是正事,这点银两,聊补笔墨之费,也是本院一点期许。你若执意不收,反倒要陷本院于违制。”
陈阿灶听秦总督句句依律而言,言辞之间又藏体恤,再不推辞,领着两个儿子屈膝跪倒:“草民代孙儿谢大人厚恩!”
“老丈快起。往后安心煎盐。若是场里总催、胥吏再有分外苛索,你不必在盐司衙门前徒劳递状,径直具状投往淮安漕运总督辕门,本院自会勘问处置。”
秦浩然说完,转身踏出草舍。
秦承风紧随在后,直待走出数十步,灶户听不到这边说话,才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族叔,读书一事,经年累月,费银不少。这点银两,只够一时笔墨,他们家往后如何支撑?”
秦浩然缓步走在滩埂之上,目光望向远处连片的盐亭,淡淡答道:
“所以根子,是要叫盐户自家富裕起来。”
秦承风脚步一顿,紧跟着追问:“如何富民?灶籍捆着,盐引、草荡都不由自家做主,这局怕是难破。”
“不是一朝放开灶籍。先定划一的秤则,禁绝总催暗地扣秤。再清退豪强侵占的草荡,薪本先叫灶户自己有。盐引定价明白,不许盐商私下压价。灶户煎出来的盐,先保工本有余,剩下的才是课额。产盐多了,利归灶户,而不是只往上加课。如此一步一步,方能有喘息之机。”
秦承风侧耳听着,心中暗暗折服。
这位族叔,果然是族中第一聪明人,方才一席闲谈之间,便已经筹下可行的章法。
秦浩然略一转头,又吩咐秦承风:“稍后你差人,寻一套官刻印端正的四书五经,送到陈家。”
秦承风一时不解,蹙眉问道:“族叔,送银子尚能解眼前之急,送书,又有何用?”
“我这般做,明面上是赐书劝学,人人都看得明白,是部院体恤灶户后学,并非私庇告状之人。
场里官吏若是无端加害陈家,便是与‘兴学恤民’这桩名头作对,旁人一眼便能看穿是挟私报复。有这一层摆在明面上,他们投鼠忌器,便不敢轻易下狠手。
再者,这书送出去,风声一传,滩上其余灶户都能看见。原来灶户家的孩儿,也有读书的指望。积弊盘根错节,不是一日便能扫尽,总要先埋下一点种子。
今日护得住陈阿灶一家,他日,或许便能多几个识文断字的灶户,看得懂文册,辨得清是非,不至于任人蒙骗。”
秦承风听完,心中豁然开朗,看向秦浩然的目光里,敬服更甚,低声应道:“族叔思虑深远,是承风浅见了。”
二人一路低声论着,径直朝着盐仓公所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