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灶户陈情 (第1/2页)
陈阿灶胳膊一挣,把儿子拉扯甩开,带着一股压了半生的倔劲:“莫扯了!你们两个休拦我!”
老人抬眼望向秦浩然,眼睛里憋了大半辈子、几乎要漫出来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
“大人,小人也晓得,今日这番话,是捋虎须、犯众怒。等大人一走,场里的总催、胥吏,少不得寻由头来报复。
可小人在这盐滩熬了三十多年,煎盐、守荡、纳盐课,从垂髫少年熬到现在,活了这一辈子,何曾见过一位朝廷大员肯踏进门来,坐在灶户的草舍里,安安静静听我们说一句真心话?
今日若是咽了这口气不说,待到大人回淮安,或是日后另有迁转,这滩上旧弊照旧,苛索只会变本加厉。我们灶户,依旧是无路可走。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今日便拼着一身祸,把藏了半辈子的苦楚,尽数说与大人听!”
陈阿灶喘了口气,不再顾忌,把滩上常年积攒的苦楚尽数倒出。
“大人在文册上看见新煎法一出,盐产日增,可灶户的煎熬,纸面上是写不出来的。
往年也有灶户不服盘剥,往盐运司递状。可状纸层层周转,兜一个圈子,最后仍旧落回本场场官、总催手里。
告状之人,轻则罚赔盐斤,重则锁拿杖责。待到出狱回滩,苛待盘剥,反倒加倍。滩上人人看在眼里,寒在心里,久而久之,谁还敢开口?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一辈一辈,就这么熬。
不是我们不肯安分煎盐,是胥吏、盐商层层盘剥,活路窄得容不下脚。今日小人斗胆妄言,不敢奢求大人一朝之间扫清所有积弊,只求大人知晓一桩事,盐产多增一分,未必灶户肩上的担子,便能轻一分。”
“老丈不必惶急,有话只管从容道来。本院在此,可保事后无人敢寻你一家的麻烦。”
这一谈,竟足足耗了一个时辰。
陈阿灶说到动情处,长长一声叹,抬眼看向秦浩然,语气里藏着忐忑,又裹着一丝不敢轻易寄托的期许:
“部院,小人还有一事,斗胆相求。小人孙儿,如今只唤乳名,尚未取正名。我们一家世代守盐锅,识不得几个字,想求大人赐个字作大名。
大人饱读圣贤经籍,取的名字,托得住福分。只求这孩子,将来不必像我们这般,生生世世困在盐滩煎盐。”
秦浩然闻言,目光柔和几分,先问了孩子的生辰,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尚书》有云:‘德日新,万邦惟怀。’新者,涤旧垢、开新途。便唤陈维新。愿他日后自新自立,守善向学,不被灶籍捆死前路。”
陈阿灶口中反复念了两遍 “维新” 二字,眼窝里泛起泪,行礼道:“多谢大人赐名!维新,好名字!”
身侧两个儿子,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松了半分,可余惧未消,依旧不敢多言半句,只跟着父亲躬身行礼。
秦浩然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道:“名字不过是一点期许。前路能不能走得远,终究要看这孩子自己。”
说罢,秦浩然起身辞行。
临踏出堂屋之时,向身侧亲随秦承风递去一眼。
秦承风一见这眼色便知其意,自袖中取出几锭散银,轻轻搁在堂屋矮木桌上。
“今日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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