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齐 (第1/2页)
早上八点,总务科来了两个人。一个拿卷尺,一个拿本子。
他们在中药房东头那面墙前站住,卷尺从墙角拉到窗台,来回拉了三趟。
「三米二。」拿本子的把数记下来,「柜子挪一米五,地方就够。」
陆远在窗口配药,手上没停。
「谁说要挪。」
「单子上说的。」那人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纸,「固定资产移位。藤科要装排风柜,移位单得药剂科签个字。」
陆远把药戥子搁下,接过单子看。
油印的纸,抬头三个字,底下几行空格:申请人、事由、经手人、复核。申请人写的是总务科,事由写「配合排风改造」。翻到附页,另加了一行小字——柜内药品由药剂科先行清点。
小字旁边签了一个名。字瘦,收笔往上挑。
「谁签的。」
「新来的干事,专管资产。」拿卷尺的回头看了一眼,「你不认得正常,上礼拜才报到。」
「单子我不签。」
「就签个字。」
「七百多味药,挪一米五,抽屉得全抽出来过一遍。」陆远说,「过完再装回去,半天。这半天窗口谁配药。」
拿本子的把单子收回夹子,笔在本子边上敲了两下。
「那我回去问。」
两个人走了。小李从打单的桌子后头探出头。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小李说,「单子该签就签,你偏要数抽屉。」
「数一遍不费你的事。」
「费。你数完就轮到我数。」小李把一张单子塞进抽屉,「提醒你一句,周副主任今儿学习,明儿才回来。你有事得等他。」
陆远把药戥子拿起来,接着配方子。
那行小字他记着。清点药品是老规矩,可这行字不是拿印盖上去的,是拿笔添上去的。添这一笔的人,单子上没写。
午后两点,小罗的车停在药王阁门口。
台阶上那卷纸还搁在原处,三道麻绳系着死扣。黄纸包和竹尺压在上头,一样没动。
关老头拎着马灯从门里出来,先看台阶,再看陆远。
「夜里没响动。」他说,「我照规矩起来两回。」
「后窗。」
「后窗三下,前门两下。一回都没听着。」
进堂屋,张德厚已经把师祖那张方子摆在桌上。一方黄纸,瘦金体,四味药:甘草、薄荷、枇杷叶、款冬花。
黄纸包解开,里头是花蕾,淡紫色,一小撮一小撮用红线捆着。张德厚捏起一撮,搁在掌心闻了闻,用拇指碾了碾。
「蜜炙的。」他说,「炙得匀。」
「生货才存得住。」邵文山在边上说。
「这不是生货。」张德厚把花蕾摊在手心里,「花上头浮着一层薄亮的,是蜜。炙药的手,蜜少一分,药就燥;火大一分,边上就焦。他这一锅,火软。」
他把手收了。
「不是后生的手。」陆远说。
「嗯。」
「后生才多大,连格都得别人先给他打好。炙药得守着锅,一锅半个时辰,手要能在火边上待住。」陆远说,「一斤多,不是一个走路的人弄出来的。」
张德厚把花蕾倒回纸包,重新折成三折。
「三十年前行里晒场上有个人炙药,就是这个火候。蜜下手轻,火候往软里走。」他说,「晒场上叫他老疙瘩。姓什么,我忘了。」
「人呢。」
「行散了,就散了。」
裴先生捧着老账本从里屋出来,把账本搁在桌角,没翻。
「他没要话。」裴先生说。
「他搁了药,搁了尺。」蒲在门框边上说。
「药不是给咱们看的,是给咱们算的。」裴先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他问的是——这张方子,你们还配不配得齐。」
屋里静了一下。
蒲把手里那张折四折的单子摊在桌角。
「城西九家,头一家是纸铺,门口堆草纸,我认得。」他说,「第二家从前是药铺,如今卖杂货。第三家关了门,锁是旧的,锈在锁眼里,我没敢敲。」
「锁着的也记下来。」陆远说,「一家不落。」
「铺子关了,人要是也没了呢。」
「那就留个位。」陆远说,「不划道。」
陆远把方子从头看到尾。四味药,一味不缺。款冬花阁里断了好些年,昨天才有人把一斤多搁在台阶上,还是炙好的。
「配。」他说。
「谁配。」张德厚问。
「我。」
张德厚看了他一会儿。
「你师祖的方子,我不替你动手。」他说,「这方子是走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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