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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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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齐 (第2/2页)

的人抽的烟,四味药得一味一味弄干净,再拌进烟丝里。哪一味错了手,路上就烧嗓子。」

    「知道。」

    「烟丝呢。」

    「你师祖的烟丝搁在最上层那个抽屉里,半罐,二十年没动过。」张德厚说,「他自己晒的烟叶,切粗丝,不掺糖。」

    陆远进里屋,把那半罐烟丝捧出来。罐口蒙着一层旧布,布上的线已经发脆。揭开,烟丝还是黄的,抓一把在手里再松开,不结块,干透了。

    「甘草先。」他说。

    关老头把炭炉升起来,搬到廊下。

    「大锅还是小锅。」

    「小锅,火压小,手不能停。」

    陆远取甘草片,倒进小锅里,拿竹片翻着炒。甘草先潮,炒到边上带一点黄,甜味就出来了;再往后一分,就发苦。他把锅端下来,摊在纸上凉着。

    「枇杷叶。」他说,「叶子背面的毛得刷干净。」

    他找了一把旧棕刷,一片一片刷叶子背面的绒毛,刷到背面发白为止。刷下来的绒在纸上攒了一小堆,风一吹就散。

    「我抄了三十年页,没见过谁把一片叶子刷到这步。」邵文山说。

    「毛不刷净,吃下去咳得更凶。」

    「这药吃着省事,弄药的费手。」

    甘草凉透,枇杷叶刷净,轮到蜜。陆远舀一勺蜜兑水搅开,倒进锅里,火压小,拿竹片在锅里划。头一回浮沫涌上来,他撇掉;第二回泡沫圆了,一颗一颗从锅底顶上来,到面上就破。他把锅端下来,凉了半刻,倒进枇杷叶里拌匀,闷上。

    「薄荷怎么弄。」关老头问。

    「不上锅。」

    「不上锅?」

    「薄荷的气在叶子里,一上锅就跑。」陆远说,「阴干,最后拌。」

    「那四味里,倒有一味没上过锅。」

    「少上锅的这一味,最要紧。」张德厚在门边说。

    半个时辰后,枇杷叶上了锅,火最小,手一直在翻。叶子先潮,后亮,再往后贴上一层薄光,颜色从灰绿转过一点黄,不粘手。他把锅端下来摊开。

    甘草和枇杷叶研成粗末,款冬花连蜜气一起,只用手指轻轻搓开。陆远没把它们研细。

    「细了存不住气。」他说,「烟丝里拌药,粗末才走得远。」

    薄荷最后撕碎,四味并作一处。他一层烟丝一层药末,拌到匀。拌完抓一把,摊在手心看,烟丝里星星点点,药末沾在上头,一抖也不掉。

    张德厚走过来,捏了一撮,凑到鼻子底下。

    他没说话,把那一撮从左手倒到右手,又倒回去。

    「成了。」他说。

    裴先生走到台阶跟前,没碰那根竹尺。尺一头磨圆,一头还是方的,尺面那道刀痕从头划到尾,笔直。

    「打格的人,才有这样的尺。」他说,「尺在,格就在。」

    「格在,名就能往上填。」邵文山说。

    「他今天把尺搁下,明天就能拿回去。」陆远说,「搁下的是一样东西,不是一句话。」

    陆远裁了一张小纸,提笔写了三个字:方,齐了。写完在纸角按了自己的印。

    他把小纸搁在黄纸包上,连新拌的一小撮烟丝,一起端到台阶上,就搁在那卷椒纸旁边。

    回到堂屋,他摊开页账,添了两行:师祖路上烟方,四味齐,款冬花自炙,烟丝自晒,拌成;烟丝一撮、小纸一张,送台阶,未拆卷。

    写完他把笔搁下。

    「送出去的东西,不开收条。」蒲说。

    「不用收条。」陆远说,「他接了就是接了。不接,东西还在台阶上。」

    夜里关老头起来查了一回。天不亮他又起来,扫院子扫到台阶跟前就停了帚。

    台阶上那卷纸还在,黄纸包也还在,那一小撮烟丝搁在纸上,颜色没变。小纸压在最上头,三个字朝着外头。

    竹尺没了。

    纸面上多了一道白印。一道笔直的线,从这头划到那头,压得很实,像有人拿尺子按着,用指甲或者是别的什么硬东西,一口气划到底。

    关老头在台阶上看了半天,回屋把张德厚叫醒了。

    张德厚披着外衣出来,站在台阶底下看那道线。天刚发白,白印在纸上格外清楚:笔直,一头压得深,一头收得轻。

    「尺让他拿回去了。」关老头说。

    「嗯。」

    「这条线不是尺划的。」

    「拿尺比着,用别的东西划的。」张德厚说,「他收了尺,留下一道格。」

    「格。」

    「打格的头一条线,都是这么起的。」张德厚说,「起了头,后头的格得有人往下划。」

    「谁划。」

    张德厚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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