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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铸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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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铸成大错 (第2/2页)

打在他脸上。

    姚长奇的头撞回门板,片刻后,竟又费力地转过来,望着那三张脸,眼里尽是讥诮。

    “早走远了……”

    温韬忍不住俯身

    “你说出来,尚可留你性命。”

    姚长奇看了他一眼,笑得咳了起来。

    “杀了天子……还想拿我们几个死人抵罪?”他舔了舔唇边的血

    “你家梁王,总得给天下……一个交代。”

    朱珍的手僵了一瞬。

    姚长奇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蒋玄晖、温韬同样苍白的脸。

    “你们几人的三族……够不够?”

    朱珍猛地站起,拔出了刀。

    刀刃上的光晃得姚长奇眼前发白。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头顶的烟尘竟淡了,日光照在宫墙上,暖融融的。

    他想起德静县那个午后,已经隔了十余年。

    他与霍兴站在一起,身后是两队衣甲不齐的杂牌兵。

    王贺把这些人打发给了新来的副将,命他去讨党项。

    营里的老兵都说,这是故意要叫那个年轻人送死。

    姚长奇心里也没底,他是个读过几卷书的落魄人,投军求条出路,却总被人当作可以随手拨来拨去的杂兵。

    年轻副将走近,没有问为何人少,只停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

    “姚长奇。”

    “哪里人氏?”

    他报了乡里,对方点点头,又问了霍兴。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提着刀,另一个抱着长槊,都望着他们笑。

    那是符存审和杨师厚。

    李业拍了拍他的肩

    “既到了这里,往后便是弟兄,把人带上,随我走。”

    姚长奇想答应,喉咙里却像堵住了。

    他伸手想抓住那只手,日光忽然一晃,耳畔响起马蹄声。

    被焚毁的咸阳桥前,尘土卷上天空。

    他骑着战马,前后全是往前冲的人,手里的刀震得发麻。

    远处将旗越过敌阵,军使已经杀进去了,自己还被人马挤在后头。

    “姚长奇!愣着做什么!”

    秦彦回头冲他大喊,李弘义从另一侧催马过去,长槊上还滴着血。

    “快跟上军使!”

    他赶忙夹紧马腹,前面的人忽然欢呼起来,有人喊黄揆授首,有人高举刀枪,高呼效节军万胜。

    喊声一阵压过一阵。

    李业的将旗就在前面,符存审、杨师厚也在,都是如此年轻,隐约还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霍兴也在前面,回头冲他挥了一下刀,他也举刀去应,胸口热得像有一团火,连喊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催马追过去,前面的弟兄让开半匹马的位置,笑骂他来得太慢。

    他也笑,脸上溅着敌人的血,马背上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姚长奇张开嘴,想喊他们等等自己。

    朱珍的刀落下了。

    身子已不能动,马蹄声却仍往前去,他拼命催马,只觉得自己落得太远。

    ……

    朱珍在尸体身上擦了刀,猛地回头,揪住温韬的衣领。

    “都是你!”

    温韬被拖得往前一栽,领口勒住了脖子。

    “废立!伊尹!霍光!”朱珍每说一个字,手便往上提一分

    “你这张嘴若不蛊惑大王,何至于今日!”

    温韬咳得脸涨红,双手扳住他的腕子,忽然也怒了。

    “我献策,难道你没领兵?城门是谁看守,宫门是谁攻破的!杀了我,你便能向大王交代?”

    蒋玄晖扑来扯朱珍的手

    “先追人!再晚,真什么也追不回来了!”

    朱珍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松开。

    温韬扶着柱子咳嗽,眼泪与鼻涕一起流下来,方才那点怒气退去,他又怕得浑身发冷。

    亲兵已经备好快马,等着送报。

    朱珍催他拟书,温韬取来笔纸,蹲在廊下写,第一行竟连着写错两个字。

    “高仁厚、姚长奇,交通诸相,挟主作乱……”

    他停住笔,往偏殿看了一眼。

    蒋玄晖催他:“接着写!”

    温韬低下头,写下天子于兵乱中不幸崩逝,御胄正在寻访,请大王即速遣人处置。

    写完,他把纸递给朱珍,手指仍抖,朱珍看过,封好交给亲兵,咬牙叮嘱,不许耽搁一刻。

    急使走了,宫门重新排上军士。有人收敛尸身,有人提水灭火,街上却已渐渐传开了天子被杀的消息。

    禁军喝止一处,另一处又有哭声,朱珍听见,脸色愈发难看。

    一个内侍被军士带过来,膝行到廊下。

    “掌玺的已死,存玺处也查过了……”

    蒋玄晖猛地转头:“玉玺呢?”

    那人伏下去:“不见了。”

    朱珍一把抢过名册,翻了两页,又扔回去

    “都找遍了?”

    “找遍了。”

    温韬靠着柱子,半晌才挤出一句:“他们恐怕……还带着诏命。”

    朱珍望着北面的门洞,那里血流未干。

    他忽然很想把姚长奇再拖起来,问清楚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可门板旁的人已经死透,追出去的马蹄声也听不见了。

    张全义入城时,日色已被烟遮得发暗。

    他奉命督粮,得到蒋玄晖的急信便带兵往回赶。

    沿途还想,宫中兵变,朱珍手里有数千兵,总不至于压不住。

    进了坊门,迎面却是一车尸体,车轮在街上拖出两道血痕。

    他勒住马,问军士宫里怎样,军士认得他,却只低下头,不敢答。

    坊墙下蹲着几个妇人,听见他的声音,一人抬头问

    “使君,天子真叫杀了?”

    张全义脸色骤变,随从要喝止,那妇人却已掩着脸哭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哭。

    他还未见宫中的人,街上竟已经在哭天子了。

    张全义心里一沉,催马直奔宫城。

    一名随从牵来备马,见他急得缰绳都扯乱,忙伸手替他勒住马。

    他嫌那人慢,挥开了手,自己一勒,马便往前蹿去。

    可越近宫门,道上哭声越多,到了门下,他已不敢再问。

    等看到偏殿里的冕冠,他脚下忽然发软,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

    朱珍将事情说了,越说声音越低。

    张全义先问皇子,再问玉玺,听完,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许久。

    洛阳乱后,他一处处招回百姓,一亩亩恢复田地,刚见坊市重新有了人,朝廷也迁来了。

    他原想着有了天子,城池便能渐渐恢复旧日气象,自己依着朱温,也算条安稳的出路。

    眼下天子、皇后、宰相横死在宫中,皇子和玉玺也不见了。

    这个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洛阳朝廷,只剩血污与烧塌的梁柱。

    他望向面前的三个人,嘴唇颤了几下,心如死灰,只得含泪仰天长叹。

    “合九州之铜铁,也难铸成此等弥天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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