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神器无主(上) (第1/2页)
雪刚停,马蹄踩过薄薄的白,露出下面冻硬的泥。
陕州东面五十里,十余名陇右骑兵沿山脚缓缓搜索。
大营在城西,他们天不亮便绕过城池,奉命查探洛阳来的道路。
昨日潼关送来的消息还说天子重掌宫禁,命凉军东出勤王。
张归厚接报后,从华州待援的三千骑兵中领两千人出关,留下千骑后应,自己驻营监视陕州,又将报信使者送往长安。
队官这一路都在想,会不会遇上天子的先导。
先看到的却是一匹无人骑的马。
那马鞍歪了,缰绳拖在地上,鼻孔里呼出的白气断断续续。
队官抬手止住众人,拨马登上坡头,便见下面荒沟里卧着几个人,还有更多人缩在背风的土坎下。
一个披甲汉子看见他们,挣扎着起来,拔出了刀。
队官立刻举弓,却见他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几乎抬不起来。
“什么人?”
土坎后又有人起身,刀枪露出,却没有人上前。
队官望见其中有个孩子,裹着一件大人的披风,半张脸埋在领口里。
“陇右军踏白都,奉张军使之命巡哨!”他提高声音
“报个名来!”
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儒士扶着土壁站起,走了两步,险些跌倒。
旁边的年轻人扶住他,他抬头看着马上的骑兵,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
“我是陆扆。”
队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接着解释
“大唐翰林学士,知制诰,陆扆!”
“你们是洛阳来的......”
不过四十五岁,却已经一夜白头的陆扆点头,眼泪忽然滚下来。
他侧身指了指背
“三位皇子在此,德王裕,还有李祤、李禊……两位公主也在。烦你,快送我们见张将军。”
队官望着那几个孩子,半晌没动。
陆扆说得那么明白,他却仍觉得自己听错了。
一个小男孩见他近前,惊得往老卒怀里钻,嘴里只叫阿娘。
那老卒肩上伤口裂了,仍用没有伤的手将孩子护住。
队官猛地跪下,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下马。
可跪到地上,他才发现,孩子们连看都不敢看他们。
他赶忙起身,解下自己的披风,招呼同伴取水、取干粮,又遣两骑先回报营中。
干饼冻得硬,他掰成小块,想递过去,孩子却缩着不接。
陆扆替他接来,用水泡软,喂到孩子嘴边,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直到此刻,坡下那个一直未动的披甲人,才撑着长槊站起来。
“有多少人?”
“前面大营,两千骑。”
高仁厚望着他,慢慢点了一下头。
亲兵来扶,他没有推开,只低声说
“走,到营里去。”
张归厚得到报信,连外袍都没披好便出了帐。
起初他还喝问是不是认错人,听见陆扆、高仁厚的名字,才让人备马,亲自迎出营外。
对面数十人牵着马走来,甲胄破损,官袍撕裂,几个孩子被抱在鞍上,谁也没有先导仪仗。
张归厚一眼看见高仁厚,勒马下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高将军!御驾在哪里?”
高仁厚没有答,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孩子。
张归厚转过脸,跪下行礼。
李裕被陆扆抱下马,脚才沾地就往他身边靠,攥着那截已经破了的衣袖。
张归厚看见孩子手上的血,以为受了伤,忙问医官。
“不是他的血。”陆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劳你先安置。”
张归厚连忙命人腾帐、烧水。
高仁厚忽然扯住他,力气大得让他吃了一惊。
“别走,先接这个。”
缚在甲内的玺匣被解下来。
绳索勒进了伤口,亲兵想帮忙,高仁厚却仍自己解,解到最后一个结,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便低头用牙咬开。
他将匣子递到张归厚手里,掌心全是血。
“传国玉玺。”
张归厚的胳膊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高仁厚,又去看陆扆,后者已经从贴身衣内取出一片折好的白绢。
“陛下亲书,须呈大王。”
绢角展开,血色已经发暗,最上面四个字仍看得分明。
朕躬德薄。
张归厚接过去,嘴唇张开,竟不知道该问什么。
高仁厚看着他把绢收好,又望了一眼正在往营中走的孩子,终于松开手。
“高将军?”
那人没有应,身子忽然往前一倾。
张归厚赶忙抱住,亲兵也扑上来,这才发现高仁厚甲下的布早已浸透,背侧一道伤口裂着,血仍在渗。
“医官!快叫医官!”
亲兵抬着高仁厚入帐。一个老卒蹲在门外,望着帐帘,突然捂住脸哭起来。
一路上将军勒令不许停,他们连受伤也不敢多说,走到这里,看见他倒下,才敢把这口气吐出来。
张归厚站在原地,玺匣抱在臂间,血诏攥在手里,手背一阵阵发冷。
两日前出关,他想的是能否抢在梁军回师前接住天子。
如今人还没有见到,玉玺竟已经到了自己手上。
他猛地转头
“收帐!备马!全军回关!”
副将愕然:“将军,洛阳那边……”
“留哨骑继续探!这里挨着梁军城池,几位殿下不能留在这里!”
军中顿时忙起来,张归厚把陆扆请入帐中,想问清经过。
陆扆坐下时,身子仍不住颤,喝了几口热水,才把宫中诀别断断续续说出来。
说到韦昭度留下,张归厚不由得望向韦巽。
年轻人守在帐外,听见父亲的名字,忽然背过身去。
张格手臂上的布还没解开,血与衣袖粘在一起,他却像不知道疼,只低着头。
“陛下亲自出去,引住贼兵,让我们从北面走。”陆扆捂住眼睛
“高将军想回头,殿下还在马上,追兵又来了……只能走。”
张归厚喉咙发紧。
“陛下现在……”
陆扆摇头,他离宫时,最后听见的还是天子的呼声,此后便只有一路逃亡。
他不敢说已死,也不敢再说尚有生望。
近午时,营外又来了两骑。
来人带着侍从右司凭验,马已累得鼻中出血。
张归厚屏退左右,拆开密报,上面写得很短
天子于宫中战斗时中弩崩逝,韦昭度、张濬、孔纬皆死,梁军封锁宫禁,正追寻皇子,末尾附着核验。
宫门附近的骨干亲见御驾倒下,另一路消息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