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六张纸上没有一个打出来的字 (第2/2页)
件事。”
那个文书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张封条。
“刚才曹主任跟我说了一句话。”温良说,“您听见的是哪三个字。”
那个文书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曹永年,又看回来。
“别查了。”他说,“是这三个字。”
“劳驾您在这张纸上签个名。”
温良从书包里抽出几张空白的稿纸,在最上头那张写了一行字,写完把纸转过去给他看。
那一行是:今日十一时五十八分,教务处,我听见曹永年主任对温良说了三个字:别查了。
底下留着签名和日期的位置。
在这一行和签名之间,还有一行小字:
本记录只记我听见了什么,不表示我对此事的看法。
那个文书把这一行读了两遍。
“这一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签的不是站队。”温良说,“您签的是您听见了。您觉得曹主任说得对不对,跟这张纸没关系。”
文书拿起笔,签了。签完他把笔放下,又拿起来把日期补上。
温良拿了第二张纸,走到第二个人跟前。
第二个是另一个文书。他签之前朝曹永年那边看了一眼。曹永年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那个文书把纸拉过来,签了。
第三个是武大军。
武大军把手里那沓考场记录单放在柜子上。
“你这一手是新的。”他说。
“是新的。”
“以前你都是找条款。”
“找不着。”温良说,“这三个字不在任何一个本子上。没有一条制度写着‘主任说别查了,教师就不能查’。它不在制度里头,所以我拿制度撬不动它。”
“那你就找人。”
“我就找人。”
武大军签了。他的字很大,占了两行。
第四个是靠窗那两个外校老师里的一个。他把巡查表推到一边。
“我是二十七中的。”他说。
温良看了他一眼。
上礼拜三下午,报告厅外头的走廊上,也是这个人。
“我记得您。”温良说。
“我签这个有什么用。”那个老师说,“我今天下午监完考就回去了。这是你们学校的事。”
“正因为您今天下午就回去了。”温良说,“您跟这栋楼里的人都不熟,谁也犯不着让您帮谁。您签的字,是最不偏的那一个。”
那个老师把纸拉过来,看了看那行小字,然后签了。
第五个是他旁边那位,签得很快,签完什么都没说。
第六个是门口椅子上那位,胸前挂着五中的牌子。
他坐着没动。
“这事我一句都不懂。”他说。
“您不用懂。”
“我要是签了,回头有人问我知不知道你们学校的事,我怎么说。”
“您就说您不知道。”温良说,“您签的这一行上头写着,您听见了三个字。这三个字底下压着什么,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那个人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子跟前,弯着腰签的。
他签完把笔放下。
“我就是听见了。”他说,“别的我不知道。”
“够了。”温良说。
他把六张纸收拢,在桌角上磕齐。
“还有一样。”他说,“这六张我下午复印,复印七份。你们六位一人一份,我留一份。”
那个签得最快的老师抬起头。
“给我们干什么。”
“因为这上头有您的名字。”温良说,“有您名字的东西,您手里得有一份。将来这张纸要是丢了,或者有人说没这回事,您手里那份还在。”
“那要是我不想留呢。”
“那您就不留。”温良说,“我送到您手上,您回去撕了也行。这是您的事。可我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手里有。”
那个五中的老师又坐回椅子上去了。
“下午几点。”他说。
“考完。”
六个名字,六个日期。
他把这一沓拿在手里,走回曹永年跟前。
“您刚才那三个字,本来是没有依据的。”温良说,“没有依据的东西最难办。我找不着条款去驳它,因为它压根不在本子上。它就是一句话,说完就散了,明天谁都可以说没说过。”
他把那一沓举起来一点。
“现在它不散了。”
曹永年伸手把那一沓接了过去。
他一张一张翻。翻得不快,六张全看了一遍,连底下那行小字也看了。
看完他把它们理齐,递回来。
“小温。”
“在。”
“我不是拦你。”
温良接过那一沓。
曹永年拿起桌上那份考务日程表,卷成一卷,握在手里。
“我是拦不住你,所以劝你。”
他从温良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跟那位挂五中牌子的老师说了句“十四点二十在阶梯教室开考前会”,然后出去了。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动起来。文书重新拨了刚才那个电话,两个外校老师接着填巡查表。武大军把柜子上那沓记录单抱起来。
温良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那六张纸。
六个名字,六种笔迹。有的顶格,有的偏右,有一个签得很大,占了两行。
抬头那一行是他自己写的,底下那行小字也是他自己写的。
从头到尾,这六张纸上没有一个字是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