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是我想的 (第2/2页)
段。
“红笔。”温良说。
“红笔。”
“出题用红笔?”
“我平常改卷子用红的,写教案用黑的。”唐启文说,“那天我手边就那一支。”
“那支笔是您自己买的吗。”
“不是。”
“是学校发的?”
“也不是。”唐启文说,“是别人送的。”
温良把笔从本子上抬起来。
那两个九中老师这会儿都往前站了半步,一个人的胳膊几乎碰到了唐启文的肩膀。
“第四样。”温良说,“您写在什么纸上。”
“稿纸。”
“学校的备课纸?”
“不是。”唐启文说,“跟笔一块儿给的。一沓空白的稿纸,比我们学校发的厚一点,纸边裁得齐。”
“那沓纸现在还有吗。”
“还有。剩了大半沓,在我抽屉里。”
温良把这两条写完,把本子转过去,摊在窗台上。
“唐老师,您看一下。”
唐启文低头看那一页。
上头是四行。
第一行:三年前四月,全校体检当天下午。
第二行:九中数学组办公室,靠窗那张桌;同办公室有一位老周在场。
第三行:所用之笔为红色,非本人购买,非学校发放,系他人所赠;该笔现仍在本人处。
第四行:所用稿纸随笔一并赠予,一沓空白,现余大半沓,存本人办公桌抽屉。
底下留着空。
“这四行里头,没有一句是我加的。”温良说,“也没有一句是我删的意思——您刚才说的那一句,我没往上写,可我也没有写‘他说了一句胡话’。这一页上就只有这四行。”
唐启文看了很久。
“为什么要写这个。”
“因为这四行明天就能查。”温良说,“体检那天是几号,学校的通知上有;老周在不在,问一句就知道;笔在您口袋里;纸在您抽屉里。”
他把笔递过去。
“您要是认这四行,您在底下签个字,写今天的日期。”
“签了以后呢。”
“签了以后这就不是您跟我两个人说的话了。”温良说,“这是一份能拿出去的东西。”
唐启文接过笔。
他签得很慢,签完把日期也写上了。
那位一直劝他的九中老师站在旁边看着他签完。
等唐启文把笔递回去,那位老师开口了。
“我也签个见证行吗。”
温良看向他。
“您签这个,是证明什么。”
“证明……”那位老师停住了。
“我说给您听。”温良说,“您签在这儿,只证明一样:今天下午四点半,您站在这条走廊上,听见唐老师说了这四条。”
“不证明这四条是真的?”
“不证明。”温良说,“这四条真不真,明天查了才知道。您今天什么都证不了,您只能证明您听见了。”
那位老师伸出手。
“那我签。”
他签完,另外那位九中老师也走过来签了。走廊上还有两个旁听的老师站着没动,其中一个把手机装回兜里,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一页,没有签。
“我不签。”他说,“我刚才在打电话,前头那几句我没听全。”
“那您别签。”温良说,“没听全就别签。”
那位老师点了一下头,走了。
温良把本子翻回到那一页。
“唐老师,还有刚才那一句。”
“哪一句。”
“有人找您要的。”
“对。”
“谁。”
唐启文张了一下嘴。
他站在那儿没有说话。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开着,风从那头过来,把地上一张不知道谁掉的会议材料吹动了半页。
“我知道是谁。”他说。
“那是谁。”
“……我说不出来。”
那两个九中老师又对看了一眼。
“您是不肯说,还是说不出来。”温良问。
“我说不出来。”唐启文说,“我这会儿脑子里有那么个人。我知道他站在我桌子跟前,我知道他跟我说了话。可我一想他姓什么,那儿就是空的。”
温良没有追这一句。
“那我换个问法。”他说,“我不问他是谁。我问您还记得什么。”
“你问。”
“他是在您办公室给您的,还是在别处。”
“办公室。”
“他坐着还是站着。”
“站着。”
“他手里还拿着别的东西吗。”
唐启文想了一下。
“没有。就那支笔和那沓纸。”
“他把东西放在哪儿。”
“我桌上。”唐启文说,“他把笔和纸放在我桌上,放的时候……”
他停住了。
“放的时候怎么了。”
“他敲了桌子。”
温良的笔停在那一行上。
走廊上没有人说话。
“敲了几下。”
唐启文抬起头看他。
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记得他敲了。”
温良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他写的是:据述,赠笔者曾以手敲击桌面,次数不详。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
“您为什么不问我是几下。”唐启文说。
温良抬起头。
“因为我要是问您‘是不是三下’,”他说,“您很可能就会说‘好像是三下’。”
唐启文没有出声。
“那三下就成我给您的了。”温良说,“往后这一行拿出去,就不是您记得的东西,是我塞给您的东西。”
他把本子合起来,用手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唐老师。”
“嗯。”
“第三样里头那支笔。”
唐启文抬起眼。
“那笔现在还在吗。”
唐启文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他摸出来一支笔。
红的。笔杆上那行厂名的位置,走廊的灯正好照到,那一处不返光。
“在。”
他把笔在手里转了半圈,笔尾朝上。
“我用了三年,一点没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