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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瓢新粟,爹娘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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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一瓢新粟,爹娘送行 (第1/2页)

    汉文帝三年秋,石家村的田畴褪尽浓绿,漫野铺开一片沉实的金黄。

    晚稻与粟谷方才收割完毕,打谷场之上到处摊晒着脱粒之后的谷穗,竹簸箕一排排斜支在木架,秋风卷过,谷壳碎末漫天飞扬,浮在村落上空,朦朦胧胧罩住土坯垒起的屋舍。村道两侧的土墙根堆放成捆的秸秆,孩童赤足穿梭追逐,脚掌踩过散落的谷粒,发出细碎的咯吱轻响。

    石家的土院狭**仄,夯土院墙矮矮一圈,院内只辟出半方菜畦,畦边立着一只粗陶大瓮,瓮口压着竹编盖板,内里储存今年收上来的新粟。堂屋木门半敞,屋内光线昏淡,土炕上铺着磨薄的苇席,几件粗布衣裳叠放于炕角木凳。

    石安立在堂屋正中。

    年方十五,身形尚未完全长开,肩头单薄,个子只堪堪够到门框横梁。身上穿一件浆洗得发硬的粗短褐,裤脚卷到脚踝,小腿布满日晒留下的黝黑色泽,脚边摆一双纳满厚麻线的布鞋,鞋底边缘已经磨出浅淡毛边。他双手垂在身侧,指缝还嵌着打谷场沾来的粟壳碎屑,方才还跟着父亲在场上捶打谷穗,官府征募戍边士卒的文书传到家门,手上的活计便骤然停了。

    院外传来里正木铎摇晃的钝响,一声接着一声,沿着村道由远及近。木铎每一次震荡,都裹挟里正粗粝的嗓音,隔着土墙断断续续渗入院落。

    “朝廷募卒,北赴河套戍守,应募者,家中免徭,赐粟两石。”

    木铎声响慢慢走远,消散在村落深处。

    石安的父亲石老根蹲坐在阶石之上,手里攥着一根磨光滑的桑木烟杆,烟锅空着,不曾填半点草烟。他脊背被常年躬耕压得微微佝偻,手掌布满厚茧,指节变形,目光落向院外晾晒谷穗的方向,久久没有转动。

    母亲自灶房走出来,怀中抱着两块烤得焦黄的麦饼。麦饼掺拌新收的粟米,麦面混杂细碎粟粒,烘烤之后表面裂开细密纹路,热气顺着饼身丝丝缕缕往外弥散,淡淡的谷香铺满小院。她衣襟袖口沾着灶膛的草木灰,鬓角两缕头发松脱,垂落在布满皱纹的脸颊边。

    母亲走到石安身前,双手向前递出麦饼。

    石安低头,目光落在那两块尚且带着余温的麦饼上,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入营路途遥远,陇右荒原之上难寻吃食。”母亲的嗓音压得很低,指尖微微发抖,麦饼边缘被她捏出几道浅浅凹陷,“路上饿了便啃几口,莫要硬扛着饿。”

    石安抬起双臂,将麦饼接下,紧紧揣进短褐内侧衣襟,麦饼的温热隔着粗布,熨贴着胸口皮肉。

    石老根这才缓缓站起身,桑木烟杆搁在阶石,转身走向墙角那只封盖的陶瓮。他弯腰掀开压在瓮口的竹盖板,瓮内新粟满满当当,金黄颗粒堆得几乎齐到瓮沿,收获的潮气混着谷物特有的甜香翻涌而出。石老根取过一只豁了小口的木瓢,探进瓮中,手腕微微用力,木瓢盛满,满满一瓢新粟,颗粒饱满,顺着瓢口微微向外滚落数粒,掉落在脚下夯土地面。

    他双手托住木瓢,递到石安面前。

    “这是今年田里打下的头一批新粟。”石老根的嗓音厚重干涩,风吹日晒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神情,只有眼角皮肉不住轻轻抽动,“路途之上寻不到干净饮水,粟米可以寻一处篝火炒熟,抓一把便可果腹,不至于腹中空空。”

    石安伸出双手接过木瓢,瓢身木刺早已被年月磨平,沉甸甸重量坠在掌心,金黄粟米在瓢内轻轻晃动,沙沙作响。他垂眸看着瓢中流动的谷粒,几粒粟米顺着豁口滑出,坠落在脚边,和地上散落的谷壳混在一处。

    堂屋门槛边摆放一张残破木案,案面上摊开里正方才送来的简牍抄本。墨字写在竹片之上,记录着文帝即位之后颁布的政令,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生息,凡自愿奔赴边境戍守的农家子弟,家中可免除本年徭役,官府按月向营中输送粮秣,戍卒在营不愁吃食。

    石老根抬手指向那卷简牍。

    “当今陛下体恤百姓,数年以来,减租减赋,乡里才得有这般收成。”他目光扫过院中菜畦,又望向院外成片收割完毕的田地,“投军入营,官府按月拨发粮草,不至于像家中灾年那般,要挖野菜掺糠充饥。戍边士卒,乃是体面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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