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新的租客 (第2/2页)
周胖子在一旁察言观色,心里直打鼓,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打个圆场、按惯例婉拒,陆沉却忽然放下了企划书,开口了。
“位置,”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商场顶层东侧,有一块相对安静的区域,人流不算最大,但够敞亮,适合做书店。那块地方,给你。”
林晚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租金,”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免你一年。第二年,半价。”
会客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周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顶层那块位置,虽然不是黄金铺面,可一年的租金,也是一笔七位数的巨款,说免就免了?!他张了张嘴,想提醒陆沉,却被陆沉一个淡淡的眼神,按了回去。
林晚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为……为什么?”她怔怔地看着陆沉,“陆先生,这太贵重了,我……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大的优惠?我们……我们素不相识。”
“我喜欢书店。”陆沉答得很简单。
“可是……”林晚还是觉得不真实,眉头蹙着,反倒有些不安,“可是这对您来说,损失太大了。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您没有理由……”
“没什么可是。”陆沉打断她,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云淡风轻,仿佛刚免去的不是一笔巨款,“铺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开书店,还能给商场添几分书卷气。就当是我……支持文化事业了。”
可林晚听得出来,对方是在用一种最不伤人自尊的方式,把这份天大的善意,包装成了一桩“对商场也有好处”的寻常买卖,好让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为了这家书店,她跑断了腿、碰遍了钉子,被多少人当成不切实际的疯子冷嘲热讽、扫地出门,早已做好了彻底落空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在这座城市租金最贵的地方,这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年轻房东,会这样轻描淡写地,递来一份不求回报的沉甸甸的善意。
“陆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站起身,对着陆沉,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您放心,我一定把‘晚灯’做好,绝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这块地方蒙羞。”
陆沉看着她郑重的样子,反倒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他说,“铺子给了你,能不能开好,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给你这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是亏是赚、能不能立住,都看你自己。”
“我明白!”林晚重重点头,眼里那点泪光,化作了灼灼的神采。
签完初步的意向,林晚抱着那份被陆沉批注过的企划书,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却又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会客室的门合上,周胖子终于憋不住了。
“沉哥!”他凑过来,一脸匪夷所思,“一年租金说免就免了?那可是七位数啊!咱们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亏本买卖?明曦知道了,都得以为我看错了合同。”
陆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是因为书店能提升格调吗?一块铺位的调性远不值那个价,连他自己都不信。是为了做慈善博名声吗?他向来最厌恶这些虚名。
那是为了什么?
陆沉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林晚那双干净的眼睛,浮现出孤儿院那些眼里藏着微光的孩子,和很多年前那个也曾渴望被拉一把的、年幼的自己。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看到那双眼睛、看到那行“愿为浮躁的时代守一盏读书的灯”时,他心里某个早被金钱和算计层层包裹的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就开了那个口。
这是他拥有泼天财富之后,第一次不计回报、不图好处,甚至没经过那台精于算计的“利益天平”,只凭心里一瞬间的触动,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信奉了二十多年等价交换、落袋为安,认定“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薅父母的羊毛、抄底对手的楼盘、冷眼旁观敌人的覆灭,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从不做亏本的事。
可今天,他破了例。
“沉哥?”周胖子见他出神,又叫了一声。
陆沉回过神,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掩去了眸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钱是挣不完的。”他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周胖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肯在这个年头,守着一家不赚钱的书店,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周胖子怔怔地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沉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最终只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说真的,那姑娘那双眼睛,是真干净,跟这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都不一样。”
陆沉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下去。
楼下,林晚刚走出星河中心大门,站在秋日明晃晃的阳光里,又低头珍重地看了看怀里的意向书,像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她抬起头,望向高远的天空,露出一个干净而灿烂的笑容。
隔着那样远的距离,陆沉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个笑容里,藏着怎样的光亮。
他在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去想,这个名叫林晚的女孩、这家“晚灯”书店,会在他往后的人生里占据怎样的位置。
他只是隐约觉得,有一颗很小的种子,随着那句“免你一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以为早已寸草不生、只长着钢筋水泥和真金白银的心田。
会不会发芽,他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东西。
窗外,秋阳正好。一段崭新的故事,正随着那盏即将亮起的“晚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