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温暖的土壤 (第1/2页)
夜风在驻地上空渐渐平息，营地后的灯光在黑暗中亮成温暖的一团。曳光蝶的机库里铺着旧毯子和靠垫，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正中央是一盏投射出暖黄色光晕的照明灯，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这是他们近来养成的习惯——晚饭后，九方羽会被围在最中间，给大家讲那些大地上的故事。他的声音平缓而清晰，时而在关键处停顿一下，等着某个队员急不可耐地追问“然后呢”。
今夜，他讲的是很久以前，他独自走在海岸线上的经历——那是一片灰蓝色的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分和鱼腥的气息，海鸟在低空盘旋，礁石上布满白色的藤壶。
“……后来我沿着海岸线走了四天，才找到一处可以安全取淡水的地方。那里的岩石缝里渗出的水，带着一点铁锈味，但在那种地方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美味了。”
“好厉害……”安莎尔趴在毯子上，双手托着腮，眼神亮晶晶的。
克莱尔却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想什么不太确定的事：“羽……你讲的那片海岸线，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呢？”
九方羽看向她，微微一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克莱尔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些不好意思：“我一直想……你讲的那些地方，森林、海岸、城市废墟、地底暗河……它们都还活着吗？还是说已经完全变了样？”她顿了顿，轻声说，“你说过的那些山川与河流，现在是不是已经很多很多年没人去看过了？就像书里说的，风吹日晒、沧海桑田……”
那个问题让围绕成一圈的众人都安静了一瞬。篝火的光在她们脸上跳动，像在替她们思考答案。
九方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轻松：“那片海岸线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里的岩石结构主要是花岗岩和玄武岩。花岗岩耐风化，几百年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但玄武岩会更脆弱一些，如果受到过地震或者海水侵蚀，可能会碎裂成更小的礁块。海平面在过去几百年里大约上升了二十到三十米……所以那片海岸线现在大概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海水淹没了。但那些高处的地形应该还在，可能已经成了一些海鸟的栖息地。”
众人静静听着，像是在看一卷渐渐展开的地图。“然后呢？”安莎尔适时地追问。
“然后是森林。我路过的那片森林以阔叶林为主，如果这几百年里没有遭遇大规模的火灾或者人为砍伐，它们应该会继续生长，变得更密更深。但如果曾被重构素污染的空气影响过……那就很难说了，有些植物会在污染中变异，生长出更坚韧的结构。总之，和你们想象的大概都不太一样。”
“所以……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对吗？”克莱尔轻声问，“只是没人去看它们了。”
“对，一直都在。”九方羽说。
索菲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足够清晰：“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索菲亚自己似乎也被这个大胆的提议吓了一跳，她的脸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但她的目光却意外地坚定：“我说真的。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也已经有充足的后勤储备了。既然大地上的那些地方一直都在那里……那为什么不去看一看呢？不需要全部看完，哪怕只是去其中一个地方、站一会儿也好。”
沉默了一瞬。随即，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好像也不错。”“可以去看看。”“我也想亲眼看看那种景色。”“那种感觉一定会很棒。”
九方羽看着这群姑娘们的反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目光带着一丝温和的光：“确实，我们一直都在做准备。你们觉得呢？现在时机是不是已经成熟了？”
“当然啦！”提尔莎跳起来，“装备都整备好快半个月了，再不开拔我都要闲出毛病了！”
“……”公孙雪柳没有开口，但她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期待。
“那就去看看。”九方羽说，“我们已经在这片大地上扎下了根，但也是时候去看看她更广袤的模样了。”
那个夜晚，整个驻地都像被点燃了一样。
机库里响起了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交谈声和偶尔的欢笑声。有人在清点弹药箱，有人打着强光手电钻进曳光蝶的引擎舱做最后的检查，有人跑回自己的舱室取走了压在枕头下的备用零件，有人在厨房里打包干粮。连平时最安静的角色也默默地在自己的装备包上多系了一道加固绳。
“多带两支探测笔。”安洁琳在仓库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不确定目标区域的矿质结构，多带比少带强。”她怀里抱着一只装满探测笔的袋子，几乎遮住了那娇小的上半身。
“弹药箱的封条都撕掉了吧？到时候拿取会更方便。”星月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
“撕了，都撕了。”安娜从某箱弹药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已经拆封的弹药箱盖，“我确认过每箱都装满了。”
十叶明在厨房和仓库之间来回走了好几趟，把腌制好的食物和干燥蔬菜仔细码进密封箱。她一边整理一边喃喃自语：“路上没法保证每天都有新鲜蔬菜，所以多准备些腌菜和干菜……调味料也不能少……”
悠爱站在她的旁边，将一盒盒做好的果酱放进食品箱：“幸好上次摘了不少果子，不然路上可没有这么好的果酱配面包了。”
连安菲娅也加入了。
她虽然从未真正参与过她们的战术行动，但她蹲在物资箱前，认真地将各种药品按类别分开：“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止血用的凝胶和烧伤用的敷料要分开放置？”
“对。安菲娅，你帮大忙了。”十叶明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安菲娅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她心里很想帮上忙，很想以自己的方式陪伴着她们走得更远。九方羽站在仓库门口，双手叉腰，看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任何人去休息。他只是在所有人都忙碌的时候，默默走到机库角落，从工具箱里取出扳手和润滑剂，蹲在曳光蝶的动力舱间隙里，对着一处关节轴做起了维护。他的动作有些慢，但很仔细。该带上路的，他们一样也不少。
……
月灵纪元1453年11月14日，未探索区域（划掉），重构素污染区ED247，曳光蝶驻地。
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那座位于ED247荒原上的驻地时，曳光蝶的引擎正低沉的轰鸣。
九方羽站在舰桥的主控台前，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那艘巨舰静静地停驻在晨光中，宛如一只即将起飞的巨鸟——它和当初刚逃离天空时相比已经截然不同了。曾经的伤痕被完全重新覆盖，装甲板被重新整合得服帖而富有光泽，表面涂装统一的暗银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舰体侧面和正面的曳光蝶的长标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安菲娅站在舰桥侧舷，看着那片已经生活了几个月的驻地，目光带着一些平和的不舍。“这里也算是我们家。”她说，“我们还会回来的，对吗？”
“对。”十叶明站在她身侧，语气温和，“曳光蝶是我们的家，那里也是。”
“那么，出发。”九方羽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熟练而沉稳，“曳光蝶，启航。”
舰体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后稳稳地向前滑行。贴着地面悬浮的曳光蝶如同一艘在绿色海洋上航行的巨轮，穿过荒原，切开晨雾，来到一条干涸的河道前，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带着低沉的轰鸣“爬”上了对岸。类静电悬浮装置让那巨舰可以几乎无视地形的崎岖不平，在离地一两米的高度上平稳快速地移动。
“前方有徘徊者群，数量约三十，密度中等。魔力回路紊乱，没有社会学行为。”蓝灯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距离约一公里。”
“系统自动锁定目标，近防武器准备。”行夜的手指在火控面板上轻轻滑过，“……开火。”
曳光蝶侧舷的几台近防炮管微微转动，随即发出一串短促而精准的连射。弹药穿过空气，在数百米外将那些正在蹒跚靠近的徘徊者逐一击倒，准确而又高效。
没有人刻意去关注那些被击倒的躯体——它们已经不再是需要耗费精力去确认“完全消灭”的威胁了。
舰体继续前行。穿越一片起伏的丘陵时，底盘的传感器自动调整了悬浮高度，让舰体保持平稳。前方的山坡过于陡峭，初晓看了一眼地形数据：“坡度四十五度，建议全功率启用隐形系统进行短距离飞行跨越。”
“那就，让我们飞起来吧。”九方羽说。
曳光蝶的外壳上泛起一层微光，紧接着整个舰体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光影之中。舰体缓缓离地，轻盈地攀升至低空，无声无息地滑过那片陡峭的山脊，然后在另一侧缓缓降落，重新回到贴着地面悬浮的高度。
“隐形系统运行正常，无异常信号释放。”白音的声音确认道。
“继续前进。”九方羽说。
他们在广袤的大地上穿行了整整三天。
沿途，他们看到了没有人类活动的古老城市。它们是荒废的、沉寂的，但确实是完整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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