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可别被欺负了 (第2/2页)
站在常威身旁的通译擦着满头的冷汗,凑在常威耳边,嘴唇翻飞着将两边的话语一五一十递了过去。
常威从头到尾没有开口斥责半句,面皮沉静,随后回想了一下他那便宜老丈人教的相马术。
他提着铁棍,迈开大步走向那三匹引发争端的褐毛走马。
走到跟前,常威将铁棍夹在肋下,伸出那只粗糙厚实的大手,顺着打头那匹马的脊背一路抚摸下去,五根手指在凸起的马肋骨上用力按压了几个来回。
接着,他弯下腰,伸手抓起战马的后蹄,仔细抠弄了一番蹄铁缝隙里的黑泥,又掰开马唇看了看泛黄的牙口与舌苔。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穿着汉家绿袍的壮汉,互市上一时只剩下马鼻子里喷出的喘息声。
常威直起身子,拍掉掌心的干土,转过身看着两拨人。
“这马......应该不是病畜。”
常威话刚说完,通译赶忙用蒙古话大声复述。
“骨架是正经的草甸走马,肋下没起斑块,舌苔微红,只是七天没正经喝水,跑脱了膘,蹄铁脱落伤了筋膜,养上半个月,依旧是拉车驮货的脚力。”
独眼汉子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腰杆不由挺直了几分。
然而常威的目光紧接着横扫过去,直直刺在合撒儿部的年轻后生脸上。
“但规矩就是规矩。”
常威往前跨出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黑铁筑成的高墙,压得合撒儿部几个后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互市贴在大门上的告示,你们不认字,耳朵难道也聋了?长城外头的水井,是朝廷出粮雇人挖的,凡是持帖入市的牧民,不论出身哪个部族,按到场的先来后到饮马,谁给你们的胆子,把大明的水坑当成自家的私产?”
合撒儿部的年轻后生脸色涨得通红,急得伸手按在胸口。
“大人!我们是……我们跟您是一家人啊!”
“在营地里,你们叫我一声姑爷,那是私礼;在这互市里,本官头顶是大明的律法,手里端的是朝廷的秤杆,没有亲疏之分!”
常威转头看向身侧的执笔文吏,声音如铁铸般冰冷。
“合撒儿部带头聚众争抢水源,扣罚本月换茶份额两块,记入底册!”
年轻后生身子颤了一下,肉痛得嘴角直抽搐,两块茶砖够一个帐篷喝上两个月,但他看着常威那双沉静坚决的眼睛,终究没敢再吐出一个字,低着头狠狠抱胸行了一礼。
处置完自家人,常威转过身,看向满脸错愕的独眼汉子。
“扎鲁特部,后退三十步,去土坡后头整队,等前头的车马饮完,依次打水。”
“这三匹马,按中等劳损走马作价,换一口小铁锅、半块茶砖,若是不愿换,即刻牵着出栅栏,大明绝不强买强卖。”
独眼汉子愣在原地,两只手在皮袄上局促地擦拭着。
他原以为今日撞在大明官军和合撒儿部的铁板上,不仅马匹要被扣充公,弄不好连身上这身皮都要被扒下来丢进死牢。
独眼汉子单膝重重砸在黄土地上,右手重重拍击左胸,用最崇敬的礼节朝着常威低下了头颅。
“谢常威巴特尔大人的公道!”
周围看热闹的几百名蒙汉客商发出一阵低沉的喝彩声,不少上了年纪的蒙古老牧民纷纷抚胸躬身致意。
常威没有理会四下的喧闹,抹了一把下巴上挂着的浊汗,扛起那根沉重的铁棍,穿过挤挤挨挨的羊群,大步朝着北面连绵起伏的白毡帐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