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见闻 (第2/2页)
往西,过黄河,入陕西。
潼关和宝鸡是两道坎。
潼关是入陕的门户,商旅云集,物价也贵。
宜修在这里将剩余的京城货物全部清空,又添了些陕西本地的土布和棉花,一并带上。
宝鸡则是入甘的最后一站,再往西便是连绵的山路和越来越荒凉的戈壁。
到了宝鸡,宜修几乎将能卖的全卖干净了。
她带来的三辆大车,如今装的已经不是京城带来的东西,而是山西的药材、陕西的土布、当地的铁器,以及沿途采购的干粮、盐巴、灯油、粗布。
东西比出发时还多,可银子却没少。不仅没少,她带出来的本钱,一路上翻了一番。
剪秋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忍不住咂舌,“夫人,您怎么不像头一回出来似得?”
“多问、多打听,消息对有些人是随口一说,可对有心人来说是最值钱的。”宜修将手札合上,笑了笑。
镖队的人对她越发恭敬了。
起初,周镖头只当她是哪家府上的夫人,出来寻夫君,顺便捎带些货物。
可一路走下来,他亲眼看着她如何盘账、如何议价、如何跟各地的铺子打交道,心里那点轻慢早散了个干净。
“夫人,您这夫家……是生意的?”有一回歇脚时,周镖头忍不住问。
宜修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人情世故,做什么不是做生意呢?”
周镖头没再多问。
过了宝鸡,路便不好走了。
山路崎岖,风沙更烈。
有时走一整日,眼前除了黄土便是灰天,连一棵树都瞧不见。
夜里宿在驿站或车马店,炕上铺的是发黑的草席,被子里一股子膻味,剪秋每回都要拿帕子垫在枕头上才肯躺下。
宜修倒是不挑。
她将手札摊在膝上,借着油灯的光,将今日的见闻一一记下。
字写得飞快,龙飞凤舞的,有时候天冷,她写的太急,那字儿连她自己都要辨认半天。
不过哪处驿站条件好,哪处有水源,哪处能补给,哪处的药材便宜,哪处的铁器贵,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剪秋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宜修还在灯下写,“夫人,明儿还要赶路,早些歇着吧。”
“就写完了。”宜修笔下不停,“今日过的那道梁子,坡陡路窄,车马难行。若是返程走这里,得提前换骡子……”
剪秋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鼻子一酸。
她家格格从前在乌拉那拉府里虽然日子也不好过,可哪里吃过这些苦?
如今反倒跟着年羹尧东奔西跑,风餐露宿……可格格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
她原是想着格格嫁了人就能享福,如今想想,罢了。
好在年家人不错,她也觉得值了。
剪秋没再劝,爬起来给宜修续了一盏灯油,又将自己的被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到了兰州地界那日,天总算是放晴了。
宜修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渐渐显出轮廓的城池,将手札收进背囊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十几辆大车,满载着山西的药材、陕西的土布、各处的铁器和粮盐,还有几大箱子写满字的手札。
剪秋策马跟上来,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城池,“夫人,那就是兰州?”
“嗯。到了。”宜修点了点头,将裹在脸上的布巾往下拉了拉,露出被风吹得微红的面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兰州城里烟火的气息。
宜修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缰绳,策马朝城门的方向走去。